第27章 太子之疾
弘曜被立为太子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后宫激起千层浪。各宫表面上恭贺不断，暗地里却都在观望这个早产太子的命运。
眉庄在坤宁宫中坐月子，每日都能听到前来请安的妃嫔们话里有话的试探。
"太子殿下真是福泽深厚，虽说早产，可一出生就被立为储君，这可是本朝头一份呢。"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
眉庄端坐凤座，神色淡然："齐妃有心了。太子年纪尚小，还需要各位娘娘多加照拂。"
"那是自然。"齐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只盼太子殿下平安长大才好。"
送走各宫妃嫔，采月忧心忡忡地道："娘娘，齐妃这话听着不对劲..."
眉庄轻轻摇着团扇："她这是在提醒本宫，这后宫里有的是人不希望太子平安长大。"
正说着，乳母抱着弘曜前来喂奶。小小婴孩比刚出生时更加瘦弱，连吃奶的力气都不足。
"太子今日吃得可好？"眉庄接过儿子，心疼地问。
乳母跪地回话："回娘娘，太子殿下今日只吃了小半碗奶就吐了，太医来看过，说是脾胃虚弱..."
眉庄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早产的孩子最难养活，更何况还要面对这深宫中的明枪暗箭。
当晚皇上来时，眉庄跪地恳求："皇上，让臣妾亲自照料太子吧。他还这么小，离不开生母啊。"
皇上扶起她，语气却不容商量："皇后，你要明白，太子是国本，不是寻常孩子。朕已经挑选了最好的乳母和太医，你不必担心。"
"可是弘曜他..."
"没有可是。"皇上打断她，"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身子养好，给朕再生几个皇子。"
眉庄的心沉到谷底。在皇上眼中，弘曜不过是他众多子嗣中的一个，甚至是可以随时替换的储君。
然而命运很快就给了皇上一个教训。腊月三十这夜，弘曜突发高热，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太医诊脉后脸色大变：
"是天花！"
"什么？"皇上震怒，"太子从未出过养心殿，怎么会染上天花？"
太医跪地发抖："臣...臣也不知..."
眉庄不顾产后虚弱，跌跌撞撞地赶到养心殿。当她看到儿子浑身红疹、气息微弱的模样时，险些晕厥。
"弘曜...我的孩子..."
皇上拦住想要扑上去的她："皇后退后！当心传染！"
"他是臣妾的儿子！"眉庄第一次在皇上面前失态，"若是弘曜有什么不测，臣妾也不想活了！"
也许是这句话触动了皇上，他沉默片刻，终于道："好，朕准你照顾太子。但若是你也被传染..."
"臣妾甘之如饴。"
接下来的日子，眉庄衣不解带地守在儿子身边。她亲自为弘曜擦拭身体，喂药喂水，整夜整夜地抱着哭闹的孩子。
也许是母亲的精心照料起了作用，弘曜的高热渐渐退了，身上的红疹也开始结痂。这日太医诊脉后，终于露出笑容：
"太子殿下挺过来了！真是奇迹啊！"
皇上闻讯赶来，看着眉庄憔悴的面容和怀中渐渐好转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皇后...辛苦了。"
眉庄跪地："求皇上开恩，让弘曜留在臣妾身边。臣妾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太子。"
皇上凝视着她，良久终于叹了口气："罢了，就依你。"
从那天起，皇上的态度悄然改变。他不再将弘曜视为冰冷的"国本"，而是开始真正关心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
这日他来看望弘曜，见眉庄正轻轻哼着歌谣哄孩子睡觉，忽然道："朕记得，你从前也会这样哄静和。"
眉庄的手微微一顿："皇上还记得？"
"朕都记得。"皇上在她身边坐下，"记得你刚入宫时，在梅树下抚琴的模样；记得你抱着静和时，眼中的温柔；也记得...那支金簪。"
眉庄垂下眼眸："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啊，过去的事了。"皇上轻叹一声，"这些日子，朕想了很多。或许...是朕错了。"
眉庄诧异地抬头。
"朕不该那样对待静和。"皇上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毕竟...是你的女儿。"
这一刻，眉庄在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真诚。
"皇上..."
"让静和搬回坤宁宫吧。"皇上轻声道，"你们母女，也该团聚了。"
静和回到坤宁宫那日，扑进眉庄怀里哭成了泪人。皇上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母女，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从那天起，坤宁宫终于有了家的温度。静和围着弟弟转悠，小心翼翼地碰碰他的小手；眉庄看着一双儿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就连皇上，来坤宁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这日他抱着弘曜，忽然对眉庄道："朕已经下旨，为温实初平反。他在宁古塔治疫有功，朕准他回京任职。"
眉庄手中的针线顿了顿："皇上为何..."
"就当是...为了积福。"皇上看着怀中的儿子，"朕希望弘曜能平安长大。"
眉庄望着皇上，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那些尖锐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软化了些许。
夜深人静时，她轻抚着弘曜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的病，反而让皇上学会了珍惜。若是早知如此...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人生没有如果，重要的是现在。
窗外，春雪初融。眉庄看着熟睡的一双儿女，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知道，前路依然会有风雨，但只要孩子们在身边，她就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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