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闲言碎语

静和公主的满月宴，办得极尽奢华。

咸福宫张灯结彩，因着公主的降生，眉庄刚被晋封为惠妃，皇上特意下旨按皇子规格操办宴席，各宫贺礼堆积如山。

"惠妃妹妹好福气。"皇后笑着递上一对赤金嵌宝手镯，"公主虽早产，瞧着却是个有福的。"

眉庄恭敬接过："谢娘娘厚赐。"

宴至中途，乳母将静和抱去偏殿喂奶。齐妃端着酒杯，醉眼朦胧地凑近眉庄：

"惠妃妹妹，我瞧着静和公主这双眼睛生得真好，水汪汪的，倒不像皇上这般凤眼..."

话音未落，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妃神色各异，目光在眉庄与皇后之间流转。

皇后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温声道："齐妃醉了。孩子还小，模样未定，怎好妄下论断？"

她转向眉庄，笑容意味深长："不过说来也巧，本宫记得惠妃与温太医倒是投缘。自公主出生后，温太医来请脉格外勤快，可见对公主十分上心。"

这话说得巧妙，既斥责了齐妃，又将温实初与静和联系在了一起。

眉庄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唇角噙着得体的微笑："娘娘说的是。温太医医术精湛，皇上特意命他照料臣妾与公主，自然要尽心些。"

她抬眼看向皇后，目光坦然："说起来，皇后娘娘宫中的李嬷嬷也是尽心，昨日还特意来回禀，说公主的眉眼竟与皇上幼时有几分相似。"

这话既抬出皇上做挡箭牌，又暗指皇后在她宫中安插眼线。

皇后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是了，本宫也听李嬷嬷说起过。可见血脉相连，总是有迹可循。"

宴席在表面的欢声笑语中继续，暗地里的波涛却愈发汹涌。

当晚，眉庄哄睡静和后，独自在灯下出神。采月轻手轻脚地进来：

"小姐，方才苏培盛悄悄递来消息，说皇上宴后独自在养心殿坐了很久，还命人取来了皇室玉牒。"

眉庄心中一沉。皇上果然起了疑心。

"去请莞贵人来。"

甄嬛来得很快，听闻今日宴上之事，蹙眉道："皇后这一招着实狠毒。既点了皇上疑心，又撇清了自己。"

"她自然要撇清。"眉庄冷笑，"齐妃不过是个棋子罢了。"

"姐姐打算如何应对？"

眉庄抚着腕上的玉镯，这是皇上昨日刚赏的："既然皇上想看静和像谁，那便让他看个清楚。"

三日后，眉庄抱着静和去养心殿请安。

"皇上您瞧，"她将静和抱到皇上面前，指着墙上一幅先帝幼时画像，"臣妾昨日翻看旧物，发现静和的鼻子，竟与先帝如出一辙。"

皇上仔细比对，果然见那小巧的鼻梁与画像上一般无二。

"倒是朕疏忽了。"他神色稍霁，接过静和逗弄，"朕的公主，自然该像朕爱新觉罗家的子孙。"

眉庄心中稍安，却听皇上状似无意地问：

"朕听闻，温太医近日来得频繁？"

"是。"眉庄从容应答，"公主早产体弱，温太医说需精心调理。皇上若觉得不妥..."

"无妨。"皇上打断她，"温太医医术朕信得过。"

然而眉庄看得出，他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从养心殿出来，甄嬛等在宫门外：

"如何？"

"暂时应付过去了。"眉庄轻声道，"但皇上疑心既起，不会轻易消除。"

果然，不过数日，宫中流言再起。这次说得更加露骨：

"听说静和公主哭起来的样子，与温太医如出一辙..."

"惠妃生产那日，温太医在产房待了整整一夜..."

"那日太后赐酒，有人看见温太医深夜才从咸福宫出来..."

流言愈演愈烈，终于传到了太后耳中。

这日太后召眉庄去寿康宫，屏退左右后直接问道：

"惠妃，你与哀家说实话，静和究竟是不是皇上的血脉？"

眉庄跪地，泪如雨下："太后明鉴！臣妾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混淆皇室血脉啊！"

太后凝视她良久，终于叹道："哀家信你。但皇上那里..."

"臣妾明白。"眉庄叩首，"臣妾愿以死明志！"

"糊涂！"太后厉声道，"你死了，静和怎么办？岂不是坐实了流言？"

她扶起眉庄，语重心长："既然问心无愧，就该好好活着，把静和抚养成人。"

从寿康宫出来，眉庄心知太后虽然信她，但若拿不出确凿证据，这疑心永远无法消除。

当晚，她召来温实初。

"你我都知道，静和确实不是皇上的血脉。"她直接道，"如今流言四起，皇上已经起疑。"

温实初脸色苍白："微臣...愿以死谢罪。"

"死有什么用？"眉庄冷笑，"你死了，皇上更会认定静和不是他的女儿。"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的梅树："为今之计，只有让皇上相信，静和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

"我有一计。"眉庄转身，目光坚定，"但需要你配合。"

她在温实初耳边低语片刻。温实初听完，震惊地看着她：

"这太冒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眉庄打断他，"这是唯一的办法。"

三日后，皇上在御花园"偶遇"眉庄与温实初。只见温实初恭敬地站在三丈开外，垂首回话：

"娘娘放心，公主的病症与微臣幼妹当年一般无二，按方调理即可。"

眉庄抱着静和，淡淡道："有劳温太医。只是本宫记得，温太医的幼妹是三岁上天花的，与公主症状似乎不同？"

温实初躬身："娘娘记错了，微臣幼妹是出痘，与公主的湿疹症状相似，都用得上紫草膏。"

皇上在不远处听着，心中的疑虑稍减。原来如此，难怪觉得眼熟，是像温太医的妹妹。

然而当晚，就有人向血滴子送了暗信表明温太医没有幼妹，血滴子统领立马向皇上递上一份密报：

"温实初并无幼妹，家中只有两个兄长。"

皇上看着密报，眼中风暴骤起。

"好，很好。"他冷笑，"朕倒要看看，你们在耍什么手段。"

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咸福宫中，眉庄抱着熟睡的静和，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机浑然不觉。

她轻轻哼着童谣，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中满是为人母的柔软。

"静和，娘一定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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