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静和
静和公主的出生，像一块石子投入深宫沉寂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皇上虽因是公主而非皇子略感失望，但毕竟是登基后第一个孩子，赏赐依旧丰厚，并亲自赐居长春宫偏殿，派了乳母、嬷嬷等八人伺候。
这赏赐的丰厚，倒让因害眉庄早产而被罚俸一年、禁足三个月的齐妃更加怀恨在心。她在宫中摔碎了几个茶盏，对贴身宫女恨声道：“不过生了个公主，竟这般风光！本宫的三阿哥可是皇子！”
眉庄因早产伤了身子，被允许在咸福宫中静养。这日她正靠在榻上喝药，甄嬛悄悄前来探望。
"姐姐可大安了？"甄嬛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关切。
眉庄轻轻摇头："身子倒是无碍，只是..."
她看向摇篮中熟睡的静和。小小的女婴一日日长开，眉眼间的轮廓越发清晰。那双眼睛，竟与温实初有七分相似。
甄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姐姐不必过于忧心。婴儿一日一个样，再过些时日，说不定就像皇上了。"
这话说得委婉，二人都心知肚明——若静和越长越像温实初，后果不堪设想。
"皇后那边..."眉庄压低声音。
"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甄嬛冷笑，"我听说，她近日频频召见当年为纯元皇后接生的稳婆。"
眉庄心中一凛。皇后这是要借纯元皇后难产之事，来查证静和早产的真相。
送走甄嬛，眉庄立即召来温实初。
"皇后在查稳婆。"她直接道，"当年纯元皇后之事，你可知道什么？"
温实初脸色微变："微臣那时尚且年幼，只听说纯元皇后是血崩而亡..."
"不止如此。"眉庄目光锐利，"我听闻，纯元皇后生产时，胎位本是正的，是有人做了手脚。"
温实初震惊地看着她："贵人是说..."
"皇后连亲姐姐都敢害，何况是你我？"眉庄冷笑，"她既然要查，我们就让她查不出什么。"
当晚，眉庄让采月去请了苏培盛。
"公公可知，当年为纯元皇后接生的稳婆，如今在何处？"
苏培盛神色一凛："惠嫔娘娘问这个做什么？"
"本宫只是好奇。"眉庄将一袋金叶子推到他面前，"听说那稳婆手艺极好，本宫想请她来照顾静和公主。"
苏培盛会意："那稳婆...三年前就病故了。"
眉庄心中冷笑。果然，皇后又要故技重施。
"既然如此，就请公公替本宫寻个可靠的稳婆。"她意味深长地道，"要嘴巴严实的。"
"奴才明白。"
送走苏培盛，眉庄独自坐在灯下沉思。皇后这一招着实狠毒——若查出静和早产有异，便是欺君之罪；若查不出，她也能借机安插眼线。
既然如此，不如将计就计。
三日后，皇后亲自带着一位姓李的稳婆来到咸福宫。
"这位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最会照顾早产的孩子。"皇后笑容温婉，"本宫特意请她来照顾静和公主。"
眉庄恭敬谢恩："娘娘费心了。"
李嬷嬷果然"尽职尽责"，不仅日夜守着静和，连眉庄的饮食起居都要过问。
这日，她突然对眉庄道："娘娘，老奴瞧着公主这眉眼，倒有几分像一个人。"
眉庄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像谁？"
"老奴也说不上来..."李嬷嬷意味深长地笑着，"就是觉得面熟。"
当晚，眉庄立即让采月去请温实初。
"李嬷嬷起疑了。"她直接道，"你这几日不要再来咸福宫。"
温实初却摇头："若是突然不来，反倒惹人怀疑。不如..."
他压低声音，说了个计划。
次日，温实初照常来请脉。李嬷嬷果然守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他。
"惠嫔娘娘身子恢复得不错。"温实初诊脉后道，"只是公主早产，体质虚弱，需好生调理。"
他开完方子，状似无意地道："说来也巧，微臣家中幼妹当年也是早产，与公主症状颇为相似。"
眉庄会意，顺着他的话问："哦？那可有什么调理的良方？"
"微臣父亲当年用了一味特殊的药材，这才保住幼妹。"温实初从容应答，"若是娘娘信得过，微臣可以配来一试。"
李嬷嬷在一旁听着，眼中的疑色渐渐消退。
原来如此——公主是像温太医的妹妹，难怪觉得眼熟。
这场危机暂时化解，但眉庄知道，皇后的疑心不会这么容易消除。
果然，不过数日，宫中就传出流言，说静和公主的眉眼与温实初颇为相似。
消息传到养心殿，皇上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彻查。
危急关头，甄嬛想出一计。
这日皇上来看静和时，甄嬛"恰好"也在。她抱着静和，笑着对皇上道："臣妾昨日翻看皇上幼时的画像，发现静和的鼻子，竟与皇上小时候一模一样。"
皇上闻言，仔细端详静和，果然发现了几分相似。
"朕倒没注意。"
"皇上日理万机，自然顾不上这些小事。"甄嬛笑道，"倒是臣妾闲着无事，才发现这巧合。"
这番话巧妙地将"相似"引向了皇上，暂时压下了流言。
然而眉庄知道，这并非长久之计。静和一日日长大，容貌总会露出破绽。
这夜，她独自对着摇篮垂泪。温实初悄悄前来，递上一包药材。
"这是什么？"
"微臣翻阅古籍，找到一方...可以改变容貌的药。"温实初低声道，"只是药性温和，需长期服用，且...未必有效。"
眉庄接过药包，指尖微微发颤。为了女儿，她什么都可以尝试。
"多谢。"
“贵人……”温实初喉头滚动，所有劝诫的话语在看到她苍白的脸时，都化为了无尽的心疼。他的目光缱绻地流连于她的眉眼，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一切都有微臣。若事发，我便是万死，也不会让你承受。”
眉庄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深情，一个压抑在心底许久的疑问，终于轻声问出：“温太医，你……你从前不是心仪嬛儿妹妹么？为何如今对我……”
温实初闻言，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而温柔的笑意，他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眉庄，你误会了。我与嬛妹妹……只是自幼相识的情分，我视她如亲妹，照料她是我的责任，亦是习惯。”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眉庄，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而后来，我听从她的安排，前来照料你……是因为我自己想来，是我自己想见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与决心：“这份心意，连我自己也后知后觉。我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眼里、心里，便只剩下你的身影。我曾以为，能这样默默守护你一辈子，便是上天对我的眷顾。”
眉庄的心猛地一跳，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怔住的她，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答道：“所以，为你做这一切，我永不后悔。”
他那双总是盛满忧虑的眼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再无其他。这一刻，眉庄心中所有的恐惧与不安仿佛都被抚平，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所有的冒险，都是值得的。
窗外月色如水，静和在摇篮中睡得正香。这个孩子，是她与温实初爱情的见证，也是她余生必须守护的珍宝。
深宫暗流涌动，但她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女儿，她愿意与整个后宫为敌。
只是她不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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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 东窗事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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