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暗香浮动

从这日起，温实初每日都来请脉。有时会带些安神的香囊，有时会指点她一些养生之道。他的话不多，却总能说到她心坎里。

这日他来时，眉庄正对着一瓶梅花出神。

"贵人喜欢梅花？"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眉庄轻声道，"这梅花像极了这宫中的女子，看似风光，实则..."

她没再说下去，但温实初已经明白。

"微臣倒觉得，梅花之可贵，在于其傲骨。"他温和地道，"即便零落成泥，香气如故。"

眉庄怔住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眉庄急忙起身迎驾，温实初也跪在一旁。

皇上走进来，目光在温实初身上停留片刻："温太医也在？"

"微臣来为惠贵人请脉。"

皇上走到眉庄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她的额头："可好些了？"

他的触碰让眉庄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谢皇上关心，臣妾已无大碍。"

皇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沉，但终究没说什么。他看向温实初："惠贵人的病，还要劳烦温太医多费心。"

"微臣分内之事。"

皇上在殿内坐了一会儿，问了些日常起居，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温实初。眉庄心中不安，只盼着他快些离开。

好不容易送走皇上，眉庄松了口气，却见温实初仍跪在地上。

"温太医请起。"

温实初起身，犹豫片刻，低声道："贵人...千万保重。"

眉庄明白他的意思。皇上的猜忌，从来都不需要证据。

"本宫知道了。"

从这日后，眉庄刻意减少了与温实初的接触。即便他来看诊，她也总是屏退左右，且不再与他多言。

然而有些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悄生根发芽。

这日深夜，眉庄辗转难眠，独自起身来到院中。月光如水，洒在盛放的梅树上，暗香浮动。

她忽然想起温实初说的话——"即便零落成泥，香气如故。"

是啊，即便在这深宫中受尽委屈，她也要守住自己的本心。

"娘娘，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头？"采月拿着披风出来，"当心着凉。"

眉庄接过披风，轻声道："采乐，你说这世上，可还有真心？"

采月不解："娘娘何出此言？"

眉庄却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琴声，是她熟悉的《梅花三弄》。琴音清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采月侧耳听了听："这个时辰，是谁在抚琴？"

眉庄心中一动。这个琴声...她听过很多次，总是在她心情最低落的时候响起。

她循着琴声走去，却在梅林外停住脚步。月光下，一个清瘦的身影坐在石凳上，指尖在琴弦上流转。

是温实初。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琴声戛然而止。

"微臣惊扰贵人了。"他起身行礼。

"无妨。"眉庄看着他，"温太医好雅兴。"

"微臣见今夜月色正好，一时兴起..."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二人一时无话。梅香沁人心脾，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良久，温实初轻声道："贵人可觉得心情好些了？"

眉庄这才明白，他这些日子的琴声，都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多谢温太医。"她真心实意地道。

温实初低头："微臣告退。"

他抱着琴离去，清瘦的背影在月光下渐行渐远。

眉庄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娘娘，该回去了。"采月轻声提醒。

眉庄转身，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回到寝宫，她取出温实初给的安神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草药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或许，这深宫中，终究还是有一丝温暖的。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但眉庄的心，却第一次感到了些许暖意。

她知道，这份温暖很危险，但她贪恋这份难得的真心。

夜风吹动梅枝，暗香浮动，如同她心中悄然滋生的情愫，细微，却真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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