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雪夜惊魂
皇上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眉庄宫中，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琳琅满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赤金缠丝手镯，做工精巧绝伦，据说与当年纯元皇后戴过的那对极为相似。
采月欣喜地捧着那对手镯：“娘娘，皇上这是把您放在心尖上了。”
眉庄却只觉得那金镯烫手。纯元皇后...那是皇上心中永远的白月光，与她这个“替身”何干？
“收起来吧。”她淡淡道，“太过招摇。”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通报声：“皇上驾到——”
眉庄深吸一口气，换上温顺的神情迎驾。
皇上今日心情极好，见她发间戴着那支凤凰金簪，眼中笑意更深：“这金簪果然配你。”
他自然地握住她的手，眉庄强忍着抽回的冲动，任由他牵着在殿内走动。
“这些赏赐可还喜欢？”皇上问，语气中带着期待。
“皇上赏赐，臣妾自然喜欢。”眉庄垂眸，“只是太过贵重，臣妾受之有愧。”
“朕说受得，你就受得。”皇上停下脚步，深深看着她，“眉庄，朕知你心中还有怨气。给朕时间，朕会补偿你。”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倒让眉庄有一瞬间的恍惚。若是在金簪事件之前，她或许会为这番话心动。可现在...
“臣妾不敢。”她抽回手，福身行礼。
皇上的笑容淡了些，但终究没说什么。
晚膳时，皇上竟亲自为她布菜。这个举动让随侍的宫人们都惊住了，苏培盛更是眼神复杂。
“朕记得你爱吃这道蟹粉狮子头。”皇上将菜放入她碗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眉庄看着碗中的菜肴，忽然想起入宫第一年的除夕宴。那时她坐在末席，远远望着皇上为华妃布菜，心中也曾有过一丝羡慕。
如今她得到了，却只觉得讽刺。
“谢皇上。”她机械地吃着，食不知味。
用过晚膳，皇上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在窗边坐下，示意眉庄坐在对面：“给朕抚一曲吧，就弹《梅花三弄》。”
眉庄依言取来古琴。指尖拨动琴弦，清越的琴音流淌而出。皇上闭目聆听，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放松。
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目光灼灼：“这才是朕认识的沈眉庄。”
眉庄心中冷笑。他认识的沈眉庄，早就死在那支断裂的金簪下了。
夜深了，皇上依然没有起驾的意思。眉庄的心渐渐沉下去。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皇上，时辰不早了...”她试探着开口。
皇上却站起身，走向内室：“朕今日歇在这里。”
眉庄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内室里，宫人们已经铺好了床。皇上张开手臂，等着她为他宽衣。
眉庄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努力回想太后的话——过刚易折。可是...
就在她伸手触到皇上衣带的瞬间，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皇上不悦地皱眉。
苏培盛急匆匆进来禀报：“皇上，碎玉轩走水了！”
碎玉轩？那是甄嬛的住处！
眉庄脸色骤变，也顾不得礼仪了：“嬛儿可安好？”
“火势不大，已经控制住了。莞贵人受了惊吓，但无大碍。”
皇上沉吟片刻：“朕去看看。”
眉庄立即道：“臣妾也去。”
碎玉轩外一片忙乱。火是从小厨房烧起来的，已经扑灭，但空气中还弥漫着焦糊味。
甄嬛披着斗篷站在院中，脸色苍白。见到皇上和眉庄，她急忙行礼。
“可查出起火原因？”皇上问。
侍卫首领回禀：“似是灶火未熄尽，引燃了柴堆。”
眉庄却觉得不对劲。甄嬛宫中人最是谨慎，怎会犯这种错误？
她悄悄打量四周，忽然在墙角发现一抹熟悉的颜色——那是华妃宫中专用的欢宜香香灰！
“皇上，”眉庄忽然开口，“臣妾想看看莞贵人的小厨房。”
皇上有些诧异，但还是允了。
小厨房内一片狼藉。眉庄仔细查看，在烧焦的柴堆旁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香囊，虽然被烧毁大半，但仍能辨认出上面绣着的芙蓉花纹样。
那是华妃最爱的花样。
眉庄心中冷笑。华妃还在禁足，手却伸得这样长。
她不动声色地将香囊收起，转身对皇上道：“皇上，臣妾看这火起得蹊跷。”
“哦？”
“灶火未熄尽，最多燃及灶台。可这火势却蔓延得极快，像是有人助燃。”她顿了顿，“而且臣妾闻到了火油的味道。”
皇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仔细查！”
回到寝宫时，天已蒙蒙亮。皇上因早朝先行离去，眉庄独自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个烧焦的香囊。
“娘娘，这香囊...”采月担忧地看着她。
“收好。”眉庄冷冷道，“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
她需要等待最佳时机，给华妃致命一击。
然而她没想到，华妃的动作比她更快。
当晚，温实初照例来请脉时，神色异常凝重。
“贵人，这安神药...怕是被人动了手脚。”他取出药渣，指着其中几味药材，“这几味药单用无碍，合在一起却是大寒之物，久服会伤及根本。”
眉庄心中一凛：“可能查出是谁？”
温实初摇头：“药经手的人太多，难以查证。但...这方子只有太医院有，能改动方子的...”
他的话没说完，但眉庄已经明白。能在太医院动手脚的，绝非寻常妃嫔。
是华妃，还是皇后？
“此事不要声张。”眉庄冷静地道，“劳烦温太医重新开方，药材...就从宫外采买。”
温实初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送走温实初，眉庄只觉得身心俱疲。这后宫中的明枪暗箭，当真是防不胜防。
她取出温实初给的安神香囊，放在鼻尖轻嗅。淡淡的草药香让她稍稍安心。
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待她。
夜色渐深，眉庄却毫无睡意。她推开窗，让冷风吹散殿内的闷气。
忽然，一道寒光闪过！一支短箭擦着她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柱子！
“有刺客！”采月惊呼。
侍卫们闻声赶来，却只找到墙头一个迅速消失的黑影。
眉庄看着那支仍在颤动的短箭，箭尾绑着一张字条：
“安分守己，否则下次取你性命。”
字迹娟秀，却透着森森杀气。
采月吓得脸色发白：“娘娘，这...这可如何是好？”
眉庄反而笑了。很好，对方终于沉不住气了。
她取下字条，仔细收好。这些，将来都是证据。
次日，眉庄照常去太后宫中请安。皇后和华妃都在，见到她，华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恢复如常。
“沈贵人脸色不太好，可是昨夜没睡好？”华妃假意关切。
眉庄微笑以对：“劳娘娘挂心。不过是昨夜宫中进了只野猫，闹得有些不安宁。”
“野猫？”皇后挑眉，“可要本宫派人清理？”
“不必了。”眉庄看向华妃，意有所指，“那野猫凶得很，怕是受人指使。臣妾已经命人设下陷阱，想必很快就能擒获。”
华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从太后宫中出来，甄嬛悄悄拉住眉庄：“姐姐昨夜遇刺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可要告诉皇上？”
眉庄摇头：“没有证据，说了也无用。”
“可是...”
“放心，我自有分寸。”
眉庄抬头，看着宫墙上方的四角天空。曾经她也以为，只要安分守己就能平安度日。现在她才明白，在这深宫中，要么任人宰割，要么...
主动出击。
当晚，皇上又来看她。见到柱子上箭矢的痕迹，他脸色顿变：“这是怎么回事？”
眉庄轻描淡写：“昨日有野猫闯入，不小心撞倒了兵器架。”
皇上显然不信，但见她不愿多说，也没再追问。
夜深人静时，皇上已经睡熟。眉庄却睁着眼，毫无睡意。
枕边人虽是九五之尊，却连她的安危都无法保障。多么讽刺。
她轻轻起身，走到窗前。月光如水，洒在院中的梅树上。那些梅花开得正好，却在夜色中显出几分凄清。
就像她，表面风光，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忽然，一件披风轻轻落在她肩上。
“夜里风大，当心着凉。”皇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眉庄没有回头：“臣妾只是睡不着。”
皇上沉默片刻，从身后环住她：“眉庄，给朕时间。朕会保护好你。”
他的怀抱很暖，眉庄却只觉得寒冷。
保护？若不是他的“恩宠”，她何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木偶。
窗外，守夜的侍卫换了一班。眉庄看着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想起温实初给她的安神香囊。
至少，这宫中还有一个人，不因她的得势或失势而改变态度。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暖意，也让她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要走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些真心待她的人。
夜色深沉，梅香浮动。眉庄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斗志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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