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诚改变
自赏菊宴后，一连数日，齐衡都有些沉默。他依旧体贴，依旧关注着如兰的起居，但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郁色，与如兰相处时，也多了几分刻意维持的平静。
如兰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她并不点破，只是在他又一次对着书卷出神时，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走了过去。
“世子尝尝看，这是我跟隔壁王嬷嬷学的，用的是院里的金桂，不知合不合口味。”她将碟子轻轻放在他手边。
齐衡回过神，看着那碟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糕点，又抬眼看了看如兰带着浅笑的温婉面容，心头那点因沈墨而起的芥蒂，忽然就显得有些可笑和小气。
他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糕点松软，甜而不腻，带着浓郁的桂花香。
“很好吃。”他由衷赞道，声音缓和了许多。
如兰在他身旁坐下，拿起他方才看的书，是一本地理志。“世子在看江南风物？”
“嗯。”齐衡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苏州人文荟萃，除了园林音律，织造、印刷、藏书皆负盛名。你若有兴趣，明日我可陪你去藏书楼看看，或者去有名的绣坊走走？”
他不再回避她可能对“风雅”之事的兴趣，反而主动提出引导。这是他思考数日后做出的改变——与其因嫉妒而限制她，不如让自己成为那个能带她见识更广阔天地的人。
如兰有些意外，随即眼中漾开真实的欣喜：“真的吗？我早就听说苏州的顾氏绣坊和陆氏藏书楼了！”
看着她发亮的眼眸，齐衡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散去了。他微微一笑：“自然是真的。”
第二日，齐衡便兑现承诺，带着如兰去了陆氏藏书楼。他没有摆出世子的架子，只如寻常读书人一般，与楼中管事交谈，为如兰寻找她可能感兴趣的杂记、游记和绣谱。他甚至能就某些孤本的版本源流，与管事讨论几句，见解精辟，让如兰听得入神。
在顾氏绣坊，他耐心陪着她挑选丝线，观看绣娘演示双面绣技法。当如兰对一幅山水绣屏流露出赞叹时，他并未像以往那样直接买下，而是仔细询问了她喜欢的缘由，记下了那绣娘的名字和技法特点。
“喜欢不一定要立刻占有。”回去的马车上，他对若有所思的如兰说道，“知其然，亦知其所以然，方能真正懂得欣赏。你若喜欢，日后可常来观摩，甚至……若有机会，亦可请教学习。”
如兰怔怔地看着他。这番话，完全颠覆了他从前“看上的就必须得到”的行事准则。他是在教她，也是在约束他自己。
“世子……”她心中触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齐衡看着她，目光深沉而温柔：“如兰，我在学着，如何真正对一个人好。或许做得还不够好，但我在改。”
他的坦诚，让如兰心头一颤。
变化不仅仅体现在这些小事上。齐衡开始真正将如兰视为可以平等交流的伴侣。他会与她讨论一些不涉机密的朝堂动向，分析其中的利害关系；也会听取她对市井民情的看法，甚至就盛家来信中提到的一些家族琐事，给她一些中肯的建议。
他不再将她隔绝在他的世界之外，而是试着让她了解、参与，尽管范围有限，却是一种质的飞跃。
有一次，如兰无意中提起，觉得他们暂住的小院虽然清幽，但少了些生气。齐衡记在心里，第二日便不知从何处移栽了几株正在盛放的山茶花种在院中，绯红的花朵衬着白墙黛瓦，顿时鲜亮起来。他甚至还在墙角搭了个小小的秋千架，样式简单，却牢固结实。
“闲来可以坐坐。”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兰看着那架秋千，眼眶微微发热。他记得，他记得她曾经在盛家花园里最爱荡秋千。他没有用金玉珠宝来堆砌，却用了最朴实的方式，弥补了她心底的一处遗憾。
真诚的改变，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如兰的心田。她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齐衡，是如何为了她，一点点剥去骄傲和偏执的外壳，学着尊重，学着倾听，学着用她需要的方式去爱她。
她开始主动靠近他。在他处理文书时，为他默默研墨；在他因旧伤蹙眉时，为他轻轻按摩肩颈；在他晚归时，留一盏灯，温一盅汤。
他们之间的相处，越来越像一对寻常的、相敬如宾又彼此关怀的夫妻。那种因沈墨而起的短暂波澜，非但没有造成隔阂，反而成了催化剂，让齐衡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也让他下定决心，成为一个更好的、值得如兰托付的人。
这一日傍晚，两人在院中品茶。夕阳西下，天边云霞绚烂。如兰看着身旁男人沉静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齐衡。”
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主动唤他的名字，而非疏离的“世子”。
齐衡执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如兰迎着他的目光，脸颊微红，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山盟海誓，只是一句最简单朴素的承诺。
齐衡凝视着她，许久，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光点点亮起。他放下茶杯，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石桌上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郑重，“我们好好过日子。”
真诚的改变，终于换来了真心的回应。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消融。未来的路或许仍有风雨，但彼此紧握的手，已有了共同面对一切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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