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舍命相护

雨水冰冷，浸透了如兰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她瘫坐在泥泞中，背抵着湿冷的墙壁，看着齐衡一步步逼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熟悉的偏执与势在必得，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疯狂。

“别过来！”她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徒劳地向后缩着，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水里。

齐衡的脚步顿住，就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他看着她苍白惊惶的脸，雨水将她额前的碎发黏在脸颊上，显得那么脆弱，那么易碎。心中的怒火与失而复得的狂喜交织，最终化作一种尖锐的疼痛。

“你就这么恨我？”他声音沙哑，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不断滴落，“恨到不惜假死，也要逃离我身边？”

如兰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回答，只是用那双盈满恐惧和恨意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巷子另一头的高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几个蒙面的黑影！他们手中劲弩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弩箭的目标，赫然便是巷中的齐衡！

“世子小心！”紧随其后的护卫首领眼尖，厉声示警！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嗖！嗖！嗖！”

数支淬了毒的弩箭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疾射而来！目标精准，封死了齐衡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齐衡瞳孔骤缩，他反应极快，腰间软剑瞬间出鞘，舞出一道剑幕，格开了射向胸腹要害的几支箭！但有一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冷箭，直奔他身侧空门，眼看就要射中他的肩胛！

电光火石之间，齐衡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躲！他若躲开，这支箭很可能就会射中他身后、瘫坐在地毫无防备的如兰！

这个念头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选择。

他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如兰面前！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寂静的雨巷中格外清晰。

那支淬毒的弩箭，狠狠贯穿了他的左胸上方，距离心脏只有寸许！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墨色的衣袍，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如兰惊骇欲绝的脸上。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在脸上，如兰整个人都懵了。她眼睁睁看着齐衡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软剑“哐当”落地，他踉跄了一下，却依旧顽强地没有倒下，用最后的力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切，有释然，或许……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的情感。

“护……护住夫人……”他艰难地对冲过来的护卫吐出这几个字，然后，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地向前倒去。

“齐衡——！”

如兰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沉重身躯。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迅速浸湿了她的前襟，那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她窒息。

“世子爷！”

护卫们目眦欲裂，一部分人立刻与墙头的刺客展开激战，另一部分人迅速围拢过来。

“大夫！快找大夫！”如兰抱着齐衡逐渐冰冷的身体，声音凄厉，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绝望。她用手死死按住他不断冒血的伤口，可那鲜血还是不断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如……兰……”齐衡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苍白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我在！我在这里！你别睡！齐衡！你不准睡！”如兰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泪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这一刻，什么恨意，什么逃离，统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知道，这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为了救她，快要死了！

“对……不起……”他断断续续地说着，眼神涣散，却努力聚焦在她脸上，“……那日……不该……那样……对你……”

这是道歉吗？在生死关头，他向她道歉？

如兰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你别说了！省点力气！大夫马上就来了！”她哭着喊道，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若我……死了……”齐衡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你……就……自由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如兰所有的防线。她猛地摇头，泣不成声：“不！我不要你死！齐衡！我不准你死！你听到没有！”

她不要这样的自由！不要用他的命换来的自由！

护卫们终于清除了刺客，迅速找来了一块门板，小心翼翼地将齐衡抬起。如兰紧紧跟在一旁，手依旧死死按着他的伤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流逝的生命。

他被迅速送往苏州最好的医馆。箭上有毒，伤势极重，离心脉太近，大夫看了都连连摇头，说只能尽力而为。

如兰守在急救的房间外，浑身湿透，血迹斑斑，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彩环和念巧闻讯赶来，看到她这副模样，都吓坏了。

“姑娘……”彩环哽咽着给她披上干衣服。

如兰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她想起他挡在她身前时那决绝的背影，想起他倒下前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他断断续续的道歉和那句“你就自由了”……

恨吗？

恨的。他强娶她，囚禁她，不信任她，粗暴地伤害她……

可是……当他毫不犹豫地用身体为她挡下致命一箭，当他在生死关头向她道歉，当她可能永远失去他的时候，如兰才发现，那些恨意之下，不知从何时起，早已滋生了她不愿承认、也不敢面对的东西。

舍身相护，以命相抵。

这一箭，不仅射穿了他的胸膛，也彻底击碎了她心中那座由恨意筑起的高墙。

这章和下一章上传的时候  顺序搞反了  抱歉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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