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千里追妻

齐衡在边境大营中醒来，胸口仍残留着呕血后的窒闷感。亲卫告诉他，他已昏迷了两日。军务紧急，堆积如山的公文和亟待协调的粮草调运等待他处理，可他眼前反复闪现的，只有那封染着他血迹的丧报上的字迹——「世子妃盛氏，殁于火灾」。

「殁」这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绞剐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强撑着病体，以铁腕手段处理军务，日夜不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暂时麻痹那蚀骨的痛楚。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如兰最后那空洞死寂的眼神，以及更早之前，她在阳光下荡秋千的鲜活模样，都会交替着闯入他的脑海，将他拖入无底深渊。

他下令厚葬，以世子妃最高仪制。葬礼由京城齐国公府操办，他无法回去。元氏来信，字字泣血，描述着葬礼的凄凉与盛家的悲痛，也提及了那具焦尸如何惨不忍睹，只能依着残留的首饰和身形勉强辨认。

齐衡握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召来了当时留守京城、负责府中护卫的副统领，详细询问那场火灾的每一个细节。火势起得迅猛异常，几乎瞬间吞没正房；救火时，有人隐约闻到火油味，但当时混乱，未能深究；世子妃的贴身丫鬟彩环和念巧，在火灾后悲痛欲绝，竟相继「投井自尽」，尸首……并未仔细验看。

一个个疑点串联起来，像黑暗中迸射的火花。以如兰那段时间心如死灰的状态，她会有心思、有力气去碰火油吗？那两个丫鬟，当真主仆情深到要殉主？还是……只是为了掩盖某种真相？

一个荒谬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念头，如同绝境中的藤蔓，猛地缠住了他的心——她会不会……根本没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疯狂滋长。他想起她决绝的眼神，想起她看似顺从实则冰冷的抗拒……是了，那场火，太像是她能做到的、最彻底的告别！

「查！」齐衡猛地站起身，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给本世子查！活要见人，死……也必须给本世子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动用了齐国公府埋藏在各地最隐秘的力量，甚至不惜动用军中间谍网络，撒下天罗地网。所有线索指向江南——有人在扬州似乎见过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女子，口音像是京城人士；同时，江南漕运码头的线报传来，有一艘南下的客船，船家描述曾搭载过一位气质不凡、却面色苍白、极少露面的年轻夫人，身边跟着两个伶俐的丫鬟。

方向直指江南！

齐衡再也无法安心待在边境。他一边以雷霆手段稳定了粮草供应，确保前线无虞，一边以「旧伤复发，需寻江南名医诊治」为由，向朝廷上了密折，将后续事宜交给副手，自己则带着一队绝对忠诚的精锐护卫，脱下官袍，换上常服，日夜兼程，南下追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将个人私事置于国事之上。一路上，他无心欣赏江南的烟雨朦胧、小桥流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必须找到她！

他沿着线索，一个城镇一个城镇地搜寻。去过她可能落脚的客栈，问过她可能经过的码头，查过她可能购买物资的商铺。他变得憔悴，胡茬满面，原本清冷的眼眸如今只剩下焦灼和执拗。

他想象过无数次找到她时的情景。或许她会惊慌，会逃跑，会恨他入骨。但他不在乎。他只要确定她还活着，只要还能看到她，哪怕她恨他，他也要将她重新抓回身边，用尽一切办法，让她再也无法离开。

这种失而复得的渴望，混合着被欺骗、被抛弃的愤怒，以及深埋心底、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爱意与悔恨，煎熬着他，也驱使着他。

千里追寻，风尘仆仆。齐衡不知道的是，在他抵达扬州，开始沿着运河细细查访时，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载着他苦苦寻觅的人，缓缓驶向了更南边的、以园林和刺绣闻名的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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