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意外相救

自那日激烈冲突后，如兰变得异常安静。她不再绝食，也不再哭闹，每日按时用膳、服药，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木偶。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彻底失去了光彩，常常对着窗外一坐就是半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衡依旧将她软禁在院里，但或许是见她“乖顺”了许多，看守不再像最初那般严苛，允许她在天气晴好时，由两个新派来的、沉默寡言的婆子陪着，在衡芜院的小花园里散散步。

这日午后，阳光难得和煦。如兰披着厚厚的斗篷，在小花园的锦鲤池边慢慢走着。池水清澈，几尾肥硕的锦鲤在残荷茎秆间悠闲游弋。她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想看得更仔细些。

鞋底因前几日的露水还未干透，有些湿滑。她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叫一声，直直地向冰冷的池水中栽去！

“夫人！”

“噗通！”

落水声、婆子的惊呼声几乎同时响起！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全身，冰冷的池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口鼻，剥夺了她的呼吸。如兰拼命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般沉重，意识在冰冷的侵蚀下迅速模糊。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这一次，却似乎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就在她即将放弃挣扎，沉入黑暗之际，一道玄色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跃入了冰冷刺骨的池水中！

“世子爷！”

岸上的婆子吓得魂飞魄散。

齐衡水性极好，他迅速游到如兰身边，一把揽住她下沉的身体。接触到她冰冷僵硬的躯体和苍白泛青的脸颊时，他心中猛地一悸，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如兰！醒醒！”他拍打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如兰毫无反应，双目紧闭，唇色发紫。

齐衡不敢耽搁，抱着她奋力游回岸边，在婆子的帮助下将她拖上岸。他浑身湿透，墨发紧贴在额前，水珠不断从下颌滴落，模样狼狈，却顾不得自己，立刻将如兰平放在地，探她的鼻息。

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去叫太医！快！”他厉声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焦灼。

他想起军中教过的急救法，用力按压她的胸腔，又俯下身，捏开她冰冷的唇，不顾一切地将气息渡给她。

“如兰……如兰……醒过来！我不准你死！听到没有！”他一边重复着按压和渡气的动作，一边在她耳边低吼，语气强势，却掩不住那深切的恐惧。

周围闻讯赶来的下人越来越多，看到平日里清冷矜贵的世子爷此刻浑身湿透、状若疯狂地抢救着世子妃，都惊得目瞪口呆，无人敢上前打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齐衡的心也一点点沉下去。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身下的人猛地咳嗽起来，呛出了几口池水。

她活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齐衡紧绷的神经。他一把将虚弱不堪、浑身冰冷的如兰紧紧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进骨血里。

“你醒了……你醒了……”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他能感觉到自己抱着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如兰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只看到齐衡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恐惧与担忧的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她脸上，冰凉，却奇异地带着一丝温度。

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哪怕是受伤发烧时，他也依旧是隐忍克制的。可现在，他抱着她，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那强烈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是在害怕她死掉吗？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光，穿透了她心中厚重的冰层。

太医匆匆赶来，诊治后说是受了寒，惊吓过度，需好生调养。齐衡亲自将她抱回房中，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用厚厚的锦被将她裹紧，又命人端来姜汤，亲手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轻柔，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苍白的脸。

如兰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精壮的身躯，看着他发梢还在不断滴水，看着他专注而担忧的眼神……落水时的冰冷和濒死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但此刻被他这样珍视地对待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滋生。

他强娶她，囚禁她，威胁她，可又在危险来临时，毫不犹豫地舍身相救，在她命悬一线时，流露出如此真实的恐惧……

这个男人，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

“为什么……”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迷茫，“为什么要跳下来救我……”

齐衡喂汤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尚未平息的波澜。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若死了，我怎么办？”

这句话，不像以往那般带着威胁和掌控，反而像是一句疲惫而真实的诘问，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依赖。

如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难言。

意外相救，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恨意依旧存在，但那坚不可摧的冰墙，却真真切切地，被撞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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