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生波折
齐衡去京郊大营的这几日，如兰虽因他临走前那番话心中憋闷，却也难得清静。她将自己关在院里，大部分时间都埋首于那套新的绣具中，试图用飞针走线来平复纷乱的心绪。
这日天气晴好，她绣得有些眼酸，便带着念巧到府中花园靠近外侧围墙的一处小亭子散心。这里相对僻静，能听到墙外街市隐约传来的、充满烟火气的叫卖声和人语声，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未出阁时的时光。
主仆二人正说着闲话，忽听得墙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带着书卷气的清朗声音，似乎在与人讨论诗文。
如兰浑身一震，手中的团扇险些掉落在地。
是文炎敬！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外地任职吗？
她的心瞬间乱了，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阵阵。那个曾与她青梅竹马、互许终身的少年郎，那个因为她被强行嫁入齐家而黯然远走的男子……此刻，竟只隔着一道墙。
念巧也听出了声音，脸色煞白，慌忙低声道：“姑娘，咱们快回去吧！”
如兰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愧疚、遗憾、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她下意识地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围墙，想听得更真切些，仿佛那样就能离那段逝去的、无忧无虑的岁月更近一点。
然而，她这细微的举动，以及瞬间变化的脸色，尽数落入了不远处假山后、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中。
齐衡提前一日回来了。他本想给如兰一个惊喜，回府后听闻她在花园，便径直寻来，却不料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听不清墙外具体在说什么，但他认得如兰脸上那瞬间迸发的、混合着震惊、怀念与难过的复杂神情。那种神情，是他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至少，在面对他时，从未有过。
几乎不用猜想，他便确定了墙外之人是谁。
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暴怒的醋意瞬间席卷了他。他费尽心机才将她留在身边，他试图对她好，试图让她放下心防，可她呢？却在这里，为了另一个男人失魂落魄！
他大步从假山后走出，脚步声惊醒了沉浸在复杂情绪中的如兰。
如兰回头，看到去而复返、面色阴沉如水的齐衡，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比方才还要苍白。
“世……世子……”她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齐衡没有看她，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堵墙，仿佛能穿透砖石，看到那个让他嫉恨不已的身影。墙外的说笑声似乎渐行渐远。
他这才将目光转回如兰脸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怒意。
“看来，夫人是嫌这府里太过闷气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寒意，“竟在此处，听这些市井杂音。”
“我……我只是随便走走……”如兰试图解释，却在他迫人的目光下语无伦次。
“随便走走？”齐衡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走到这最靠近外街的地方？恰好听到故人的声音？当真是……巧得很！”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不是的！你误会了！”如兰又惊又怕，手腕上传来的疼痛和被他看穿心思的难堪让她泪水盈眶。
“误会？”齐衡猛地将她拉近，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而残忍地说道，“盛如兰，你最好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你是齐国公世子妃，是我的妻子！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恐惧。
他不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拽着她，几乎是拖着她，一路疾步回到了“衡芜院”。沿途的下人见到世子爷铁青的脸色和被他强行拽着、踉踉跄跄、泪流满面的世子妃，都吓得噤若寒蝉，纷纷低头避让。
回到正房，齐衡猛地将如兰甩开。如兰站立不稳，跌坐在地，手腕上一圈刺目的红痕。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这院子半步！”齐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身边这两个丫鬟，伺候不力，即日起调去浆洗房！”
这是要将她软禁，还要拔除她身边最得力的人！
“不！你不能这样！”如兰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抓住他的衣摆，泣不成声，“彩环和念巧是无辜的！你不能把她们调走！我求你……”
“求我？”齐衡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泪眼模糊的脸，“你方才，是不是也在求墙外那个人？”
他的嫉妒和怒火，已经燃烧了他的理智。
“我没有！我和他早已没有瓜葛！”如兰绝望地喊道。
“没有瓜葛？”齐衡眼神阴鸷，“那你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是做给谁看？盛如兰，我告诉你，你既嫁给了我，心里眼里，便只能有我一个人！若再让我发现你心里装着别人，想着别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我不介意，让那个‘别人’，彻底消失。”
如兰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狠戾吓得浑身冰凉，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她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齐衡甩开她，转身大步离开，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如兰瘫坐在地上，听着门外落锁的清脆声响，只觉得整个世界都黑暗了下来。
刚刚缓和的关系，瞬间降至冰点，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糟糕。他不仅软禁了她，还用她最在乎的人来威胁她。
再生波折，来的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那刚刚因理解而松动的心防，再次被坚冰覆盖，甚至比以前更厚、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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