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往事揭秘

齐衡的伤势在如兰的悉心照料下，好得很快。这日傍晚，他精神不错，靠在软榻上看书，如兰则坐在一旁做着针线，是给他缝制一个新的、更柔软的靠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室内渲染得一片暖融，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晚膳时，齐衡心情颇佳，比平日多饮了几杯御赐的佳酿。他酒量本就不算顶好，加上伤势初愈，几杯下肚，眼神便有些迷离起来，不似平日那般清明冷冽。

如兰见状，示意丫鬟撤下酒壶，亲自给他盛了碗醒酒汤。齐衡接过，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着那温热的瓷碗，目光有些飘忽地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

“如兰。”他忽然低声唤她，声音带着一丝酒后的沙哑。

“嗯？”如兰抬头，对上他有些失焦的眼神。

“今日……吓到你了吧？”他指的是遇刺之事。

如兰心有余悸，老实地点了点头：“嗯。”

齐衡沉默了片刻，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自嘲：“其实……我小时候，比这更凶险的事情，也经历过。”

如兰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针线，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提起过去。

“我五岁那年的上元灯节，”齐衡的声音低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母亲带我去看花灯，人很多，很热闹……我记得，我吵着要一盏兔子灯，母亲便让护卫抱着我去买……就在那时，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群疯马，人群瞬间就乱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指节微微泛白。

“抱着我的护卫被人流冲散了，我摔在地上，周围全是惊慌奔跑的腿脚……我被踩了好几脚，很疼，哭都哭不出来……那时候，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如兰的心揪紧了，她难以想象，如今这个高高在上、仿佛无所不能的齐国公世子，竟有过如此无助脆弱的时刻。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齐衡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带着一丝冰冷的后怕，“是母亲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用身子死死护住了我……她的手臂，被踩断了……而我，只是受了些轻伤。”

他顿了顿，声音更哑了几分：“从那以后，母亲病了许久。而父亲……他责怪母亲没有看顾好我，险些让齐家嫡脉断绝……他们大吵了一架……府里很多人，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却都在看笑话，甚至……有些人大概恨不得我当时就没了才好。”

他仰头，将碗里的醒酒汤一饮而尽，仿佛想借此压下喉间的哽塞。

“所以，我很小就知道，这国公府看着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我不能出错，不能示弱，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我必须比所有人都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可那平静之下隐藏的孤独、压抑和沉重，却像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如兰。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那般冷静自持，为何眼神深处总带着疏离，为何对她的占有欲会那般偏执……那不仅仅是因为权势，更是源于童年深刻的创伤和不安全感。他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中，因为失控，可能就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毁灭。

“你……”如兰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齐衡转过头，醉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种罕见的、毫不设防的脆弱。

“如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我知道，我强娶你，你恨我，怨我……可是，当我第一次在盛家花园看见你，看见你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所顾忌……就像……就像我从未拥有过，也永远无法触及的光……”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重的倦意，脑袋一歪，竟就这般握着她的手，靠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如兰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她看着他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头，看着他卸下所有防备后略显苍白的脸，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恨吗？怨吗？

自然是有的。

可此刻，那些恨怨之中，却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是心疼，是理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原来，这个强势地闯入她生命、带给她无数困扰的男人，内心也有着如此深重的伤痕和孤独。他把她当作救赎的光，却用了最错误的方式将她禁锢在身边。

烛火噼啪，映照着两人交握的手。

如兰久久地凝视着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开始真正地，看到了齐衡这个人。不仅仅是他国公世子的身份，不仅仅是他强娶豪夺的霸道，还有他隐藏在冰冷外表下的，那个曾经受过伤、渴望温暖的灵魂。

往事的阴影笼罩着他，而她的出现，是意外闯入他黑暗世界的一缕强光。只是，这缕光，能否真正驱散他心底的寒意？如兰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夜之后，她再也无法用单纯的“恨”字，来定义自己对他的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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