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首次交锋

在齐国公府的日子像绷紧的弦，如兰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她思念盛家那个虽然小却自在的院落，思念母亲絮絮的唠叨，甚至思念和墨兰斗嘴的日子。那种鲜活的气息，是这座规矩森严的国公府里没有的。

这日午后，听闻母亲王氏递了帖子明日要来探望，如兰的心再也按捺不住。她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暂时的。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要回盛家，就现在，立刻，马上！

她找了个借口支开身边伺候的嬷嬷，只带着最信任的彩环，主仆二人悄悄从角门溜出了齐国公府。踏上熟悉的街道，呼吸着市井间带着烟火气的空气，如兰觉得连日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姑娘，咱们这样……真的没事吗？”彩环却忧心忡忡，不住地回头张望。

“怕什么？我只是回自己娘家看看，难道这也犯了王法？”如兰嘴硬道，脚下却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然而，她低估了齐衡对她动向的掌控。几乎在她踏出角门的那一刻，消息就已传到了齐衡耳中。

是以，当盛家的门房惊喜地将五姑娘迎进门，如兰还没来得及扑进母亲怀里诉说委屈，身后就传来了那个让她心头一颤的、平静无波的声音。

“夫人这是要回娘家，怎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车马护送。”

如兰猛地回头，只见齐衡不知何时已站在院门口。他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负手而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让人心惊。他身后跟着几名护卫，无声地彰显着他的权势和威仪。

盛紘和王氏闻讯赶来，见到这阵仗，都吓了一跳。

“世……世子爷怎么来了？”盛紘连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惶恐。

齐衡的目光却始终锁在如兰苍白的脸上，淡淡道：“来接夫人回府。”

王氏见女儿神色不对，壮着胆子道：“世子爷，如儿她只是思念家人，回来坐坐……”

“盛夫人，”齐衡打断她，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如兰既已嫁入齐家，便是齐家的人。私自出府，于礼不合。若传扬出去，于她名声，于齐盛两家的脸面，皆是有损。”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人，我必须带走。

如兰看着父母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一股屈辱和怒火直冲头顶。她挺直脊背，迎上齐衡的目光：“我只是回来看看父母，何错之有？难道嫁入你齐家，就连回娘家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自由？”齐衡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人若是想回娘家，大可光明正大地告知于我，我自会安排。何必行这偷偷摸摸之事，平白惹人闲话？”

“我……”如兰一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走吧。”齐衡不再多言，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握她的手腕。

如兰下意识地后退躲闪。

齐衡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不再给她反抗的机会，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呼出声。

“齐衡！你放开我！”如兰又惊又怒，用力挣扎，却如同蚍蜉撼树。

盛紘和王氏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出声阻拦。

齐衡不顾她的踢打，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出了盛家大门，径直走向停在外面的马车。那马车宽敞华丽，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将她重新吞入那座牢笼。

他将她塞进马车，随后自己也弯腰进来，坐在她对面。车门“嘭”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马车开始行驶，车厢内一片死寂。如兰缩在角落，揉着被他捏得发红的手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哭什么？”齐衡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丝冷意，“觉得委屈？”

“难道我不该委屈吗？”如兰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瞪着他，“你把我像犯人一样抓回去！”

“是你先视齐府的规矩如无物。”齐衡看着她，眼神锐利如刀，“你可知道，若今日之事被御史台知晓，参我齐衡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内眷的折子，会带来多少麻烦？”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如兰口不择言地喊道，“我本来就不想嫁给你！是你逼我的！是你用圣旨逼我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齐衡脸上那层平静的假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阴鸷，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他猛地倾身向前，手臂撑在如兰身侧的厢壁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不想嫁给我？”他逼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声音低沉而危险，“那你想嫁给谁？文炎敬吗？”

听到这个名字，如兰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细微的反应没能逃过齐衡的眼睛。他冷笑一声，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与他对视：“可惜，他如今不知在哪个穷乡僻壤做着芝麻小官。而你，盛如兰，的名字已经写在我齐家的族谱上，生是我齐衡的人，死是我齐衡的鬼！”

他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将如兰牢牢钉在原地。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却冷酷的脸，心中充满了绝望的寒意。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

齐衡凝视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那里面映照出他此刻有些失控的模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却并未松开。

“因为你是我的。”他宣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偏执到极致的占有，“从我在花园里看见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这一点，你最好牢牢记住。”

说完，他松开手，重新坐回原位，仿佛刚才那个瞬间失控的人不是他。

马车在齐国公府门前停下。齐衡率先下车，然后回身，向她伸出手。

如兰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他恢复如常的脸色，仿佛刚才车厢里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她终于明白，在这个男人面前，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她颤抖着，将自己冰凉的手，再次放入他的掌心。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带着一种不容她再逃离的决绝。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他们之间这场始于强取、充满对抗与挣扎的婚姻，还漫长得很。而首次交锋的惨败，让如兰清楚地认识到，在这座深宅里，她所能依仗的，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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