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初入齐府
晨光熹微，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入新房。如兰几乎是睁着眼熬到天亮的，听到外面传来丫鬟们轻微的脚步声，她立刻坐起身，动作快得有些仓促。
外侧的齐衡也几乎同时动了。他坐起身，神色清明，看不出丝毫刚醒的慵懒，仿佛昨晚也并未真正沉睡。他侧头看向如兰，目光在她略显苍白和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
如兰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寝衣的衣带。
齐衡没再多言，起身下床，扬声唤人。早已候在外面的丫鬟们鱼贯而入，捧着梳洗用具和今日要穿的衣物。为首的是一位年纪稍长、面容严肃的嬷嬷，她向齐衡和如兰行了礼，语气恭敬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规矩：“世子爷，世子妃，时辰不早了，该去给国公爷和夫人敬茶了。”
如兰心头一紧。该来的总要来。
在丫鬟的伺候下，她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百子缂丝裙衫，梳了端庄的妇人发髻，戴上了象征世子妃身份的头面。镜中的她，华贵逼人，却也陌生得可怕。
齐衡也已穿戴整齐，依旧是一身绯色常服，却比昨日少了几分喜庆，多了几分威仪。他走到如兰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
如兰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依旧温暖有力，将她的指尖完全包裹。这看似亲密的举动，却让她感觉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掌控。
齐国公府规制宏大，庭院深深。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个个月亮门，所见皆是飞檐斗拱，画栋雕梁，仆从如云，规矩森严。每一步，如兰都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甚至带着几分轻蔑的。
敬茶的地点设在国公府的正厅荣禧堂。齐国公齐骁与夫人元氏端坐上位，两侧还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女眷，是府里的其他几房婶娘和妯娌。
踏入厅堂的瞬间，如兰感觉到齐衡握着她手的力道微微收紧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维持着镇定。
礼仪嬷嬷指引着流程。如兰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盏，跪在早已备好的蒲团上，垂首，将茶盏高举过头顶，声音尽量平稳：“儿媳给父亲大人敬茶。”
齐国公齐骁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目光如炬。他接过茶盏，略沾了沾唇便放下，说了几句“孝顺翁姑，和睦妯娌，绵延子嗣”的例行训诫，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接着是给元氏敬茶。元氏倒是面色温和，接过茶喝了一口，给了她一套成色极好的红宝石头面作为见面礼，又温言勉励了几句：“既入了齐家的门，往后便是一家人。需谨守家规，恪尽妇道，襄助夫君。”
如兰一一应下，礼仪上挑不出错处，但那份拘谨和生疏，却显而易见。
敬完公婆，便是认亲。齐衡领着她，一一见过几位叔婶和堂兄弟姊妹。那些女眷们面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言语亲切，但如兰能敏锐地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的审视与比较。
尤其是二房的婶娘，打量她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笑着对元氏道：“大嫂真是好福气，娶了个这么标志的儿媳妇。只是听闻盛家女儿向来活泼，这国公府规矩大，怕是初来乍到，难免有些不习惯吧？”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暗指她出身不高，不懂规矩。
如兰脸颊微热，正要开口，却感觉齐衡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上前半步，挡在如兰身前，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二婶多虑了。如兰性情率真，甚得我心。规矩慢慢学便是，不必急于一时。”
二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说了句“那是自然”。
元氏也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厅内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的几日，如兰才真正体会到齐国公府这潭水有多深，规矩有多大。
每日晨昏定省，雷打不动。用膳时，食不言寝不语，碗筷不能发出声响，每道菜不能超过三筷。行走坐卧，皆有定规。就连在自己院子里，也时刻有嬷嬷和丫鬟提醒着规矩。
她带来的贴身丫鬟彩环，因为一次布菜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便被管事嬷嬷当众训斥了半个时辰，罚了半个月的月钱。如兰求情，那嬷嬷却只是板着脸道：“世子妃心善是好事，但府里的规矩不能废。下人做错了事，就该受罚，否则日后如何服众？”
如兰知道，这不仅仅是教训丫鬟，更是在敲打她这个新来的、根基浅薄的主子。
各房的妯娌们，表面和气，背地里却没少看她的笑话。她不小心在园子里走错了路，便有人“好心”提醒她哪些地方不是她能去的；她与齐衡一同出现时举止稍显生疏，便有人私下议论他们夫妻不睦；她偶尔想念家人，流露出一点郁郁之色，便有人说她不知足，攀了高枝还摆脸色。
这一切，都让如兰感到窒息。她像一只被关进华丽笼子的鸟，四周都是无形的栅栏，每一次试图舒展翅膀，都会撞得头破血流。
齐衡似乎很忙，并不常在内院。但府中发生的大小事情，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会在她被刁难后，看似无意地提点她一两句；也会在她因想家而偷偷落泪时，突然出现，带来一些盛家的消息，或是她从前喜欢的小玩意。
他的维护若隐若现，他的关切带着距离。如兰看不透他。他既将她强娶进来，让她陷入这般困境，又为何要在她艰难时，施与这些微不足道的援手？
这晚，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轮被高墙分割了的月亮，只觉得无比的孤独和迷茫。这座人人艳羡的国公府，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更大、更华丽的牢笼。
而她与齐衡之间，那场始于强娶的婚姻，在这深宅大院的重重规矩和人心算计中，又将走向何方？她看不到前路，只觉得四周都是迷雾，而那个将她拉入这迷雾的男人，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却也是她一切痛苦的根源。
(https://www.shubada.com/128279/43480149.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