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血色洗礼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燕洵对星回的“教导”，远不止于言语的敲打和宫廷的禁锢。

初春时节，边境传来急报，一伙受星月盟暗中支持的流寇，袭击了燕北的一处边境军镇，造成守军伤亡，粮草被劫。消息传回王城，朝野震动。

燕洵在朝堂之上，面无表情地听完了禀报，随即下达了一道冷酷的命令：命皇子燕怀瑾为监军，随程烈所部玄甲精骑，即刻前往边境，清剿流寇，并“巡视”边境，以儆效尤。

这道命令在朝堂内外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让一位年仅十三岁、且刚刚归来的皇子担任监军，前往危险的边境，这本身就显得极不寻常。更令人玩味的是，清剿的对象，还是与星月盟有关的势力。

星回在承恩殿接到旨意时，心中一片冰冷。他明白，这不是什么信任或历练，这是一场考验。父君要他用行动来证明他的“忠诚”，用星月盟支持者的血，来洗刷他身上来自南境的“烙印”。

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三日后，星回穿着一身特制的、象征皇子身份的小型玄甲，骑在战马上，跟随程烈率领的三千玄甲精骑，离开了燕北王城。这是他第一次，以燕北皇子的身份，踏上征途。身后是巍峨的王城，前方是未知的战场，心情沉重如铁。

边境的景象与南境截然不同。荒凉，肃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程烈用兵如神，行动迅捷如风，很快便锁定了那伙流寇的藏身之地——一处位于山谷中的废弃寨堡。

战斗在黎明时分打响。

玄甲精骑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简陋的寨墙。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响彻山谷。星回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由一队精锐骑兵护卫着“观战”。

他骑在马上，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杀。玄甲精骑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对付这些缺乏组织和精良武器的流寇，如同砍瓜切菜。鲜血染红了枯黄的土地，残肢断臂随处可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他看到了那些“流寇”，他们大多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们中，或许真的有被生活所迫的百姓，有对燕北统治不满的豪强，也可能……混杂着真正来自星月盟的人。

一个浑身是血、状若疯狂的流寇，竟然突破了前方的战线，嘶吼着朝星回所在的方向冲来，手中挥舞着一把缺口累累的砍刀。

“保护殿下！”护卫们立刻紧张起来，刀剑出鞘。

然而，星回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他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狰狞的面孔，看着对方眼中那种同归于尽的决绝，手臂上的旧伤似乎也在隐隐作痛。

就在那流寇即将冲到他马前的那一刻，星回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向前窜出，同时他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那是一柄燕洵赏赐的、装饰华美的短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剑光闪过，精准地刺入了那流寇的胸口。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带着腥甜的气息。那流寇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了看星回那张尚带稚气却冰冷无比的脸，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随即重重倒地。

星回握着仍在滴血的短剑，骑在马上，身体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亲手杀人。感觉……很糟糕。但他强行压制住了所有不适，脸上维持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程烈策马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星回，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抱拳道：“殿下受惊了。”

星回没有看他，只是缓缓收起染血的短剑，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点，声音低沉：“无妨。战事如何？”

“回殿下，残寇已清剿殆尽。”

战斗很快结束。寨堡内，已无活口。

星回骑着马，在程烈的陪同下，“巡视”着这片刚刚经历屠杀的战场。他看着士兵们清理尸体，收缴战利品，听着他们带着劫后余生和胜利兴奋的议论。

他看到了被随意堆叠在一起的、穿着破烂衣衫的尸体，看到了他们至死都圆睁着的、充满不甘与怨恨的眼睛。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权力的本质是何等残酷。他也明白了父君让他来此的深意——不仅要他沾上星月盟支持者的血，更要他亲眼目睹，反抗者的下场，以及……绝对武力所带来的，生杀予夺的掌控感。

这场血色洗礼，像一道深刻的烙印，刻入了星回年轻的生命。它冰冷，残忍，却也让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这片土地运行的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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