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高热梦魇

夜色深沉，望月崖在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后，陷入了异样的寂静。只有巡逻守卫的脚步声和风中残留的血腥气，提醒着人们方才的惊心动魄。

暖阁内，灯火通明。

燕怀瑾果然如大夫所料，发起了高热。苍白的脸颊染上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嘴唇干裂起皮。他开始陷入纷乱痛苦的梦魇，身体不时地痉挛，眉头紧紧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冷……好冷……”他无意识地呓语，牙齿微微打颤。

楚乔立刻将更多的锦被盖在他身上，又命人端来炭盆，将房间烘得暖融融的。她坐在床边，用浸湿的温帕子，一遍又一遍，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额头的冷汗和脖颈间的汗渍。

“母……母亲……”昏沉中，燕怀瑾忽然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呼唤，声音微弱，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依恋。

楚乔擦拭的动作猛地一顿，她俯下身，靠近他，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连她自己都陌生的颤抖：“我在……娘在这里……”

“为什么……不要我……”少年在梦魇中呜咽，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混入汗水中，“父君……好冷……宫里好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楚乔的心窝。她看着儿子在梦中流露出的脆弱和痛苦，想象着他在那座冰冷王宫中孤独长大的样子，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紧紧握住他滚烫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试图用这种方式给他一丝慰藉，也安抚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对不起……星回……是娘对不起你……”她哽咽着，一遍遍地在他耳边低语，仿佛要将这迟到了十三年的道歉，尽数补偿。

宇文玥端着煎好的汤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他沉默地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低声道：“阿楚，药好了，想办法让他喝下去。”

楚乔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气，试图扶起燕怀瑾。但他昏迷中极不配合，牙关紧闭，药汁根本喂不进去，反而洒了不少。

她眸光一凛，倏然起身，疾步至门外。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手中已多了一截新斫的细竹，翠绿犹带夜露。她取过匕首，手法利落地截下一段，又细细削磨光滑，制成一支简易竹管。

“母……母亲……”昏沉中，燕怀瑾逸出一声模糊呼唤，微弱如幼兽。

楚乔心尖剧痛，俯身低语：“娘在……娘在这里……”  手下动作却不停，将竹管一端浸入药碗，以指轻按上端管口，提起时，管内已吸入少许漆黑药汁。  她用手轻轻固定住燕怀瑾的下颌，将竹管另一端小心翼翼探入他齿颊间隙，松开手指，让药汁徐徐滴入。

宇文玥静立一旁，看着那犹带竹香的崭新管道，和她专注到近乎神圣的侧脸，眼神复杂深邃。他悄然退后，将这片空间完全留予这对母子。

或许是那细流缓注的方式减少了抗拒，燕怀瑾紧蹙的眉头稍展，喉间开始有了吞咽动作。

楚乔一遍遍地重复着汲取、滴注的动作，直至碗底药尽。

喂完药，她依旧不敢离开，继续用温帕子为他物理降温，握着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一些模糊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安抚话语。

这一夜，对楚乔而言，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系于床上少年起伏的呼吸之间。她仿佛在偿还十三年的亏欠，又像是在重新学习，如何做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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