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星回之名

燕怀瑾被小心翼翼地抬回了望月崖主殿旁的暖阁，这里是楚乔平日休憩和处理紧急事务的地方，此刻成了临时的病房。

最好的外伤大夫被火速请来，宇文玥亲自在一旁协助。箭矢被小心地取出，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楚乔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紧紧握着燕怀瑾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仿佛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

她的目光，从未如此刻这般，专注而贪婪地流连在少年的脸上。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和之前的冷漠，那双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即使昏迷中也带着一丝倔强的薄唇……每一处轮廓，都既熟悉又陌生。

像他，也像……她自己。

尤其是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那属于少年的、天然的脆弱感，更是狠狠撞击着她的心。

大夫处理完伤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对楚乔道：“盟主，这位公子失血过多，但万幸箭矢并未伤及肺叶要害，性命应是无虞。只是接下来会发热，需要精心照料，按时换药，若能熬过今晚，便算是渡过最危险的关口了。”

楚乔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了一下，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劳大夫，请务必用最好的药。”

大夫和闲杂人等都退了下去，暖阁内只剩下楚乔、宇文玥，和昏迷不醒的燕怀瑾。

宇文玥看着楚乔那失魂落魄、仿佛整个世界都系于床上少年一身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阿楚，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楚乔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燕怀瑾脸上，许久，才用一种极其疲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等他醒来。”

“然后呢？”宇文玥追问，“他的身份……几乎可以确定了。他是燕洵的儿子。玄甲精骑的那个将领认识他！他们就是为了他而来！”

“我知道。”楚乔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从他挡下那一箭开始，我就知道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燕怀瑾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和珍视。

“宇文，你知道吗？”她忽然说道，目光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当年……我把他送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名字。我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燕洵给他取名‘怀瑾’，小字‘星回’。”宇文玥低声道，他早已通过暗线查清了这一切，“怀瑾握瑜……星回……他从未放弃过让你回去的念头。”

“星回……”楚乔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骤然红了。她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在燕怀瑾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滚烫的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滴落在少年微凉的皮肤上，也浸湿了包扎伤口的纱布。

“星回……我的……星回……”她压抑了十三年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不是作为盟主楚乔，而是作为一个母亲，一个被迫与骨肉分离、如今又以如此惨烈方式重逢的母亲。

宇文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他知道，无论这个少年带来多少麻烦和危险，阿楚都不可能再放手了。

星回之名，终于在这一刻，穿透了十三年的时光与隔阂，清晰地回荡在母亲的心间。以血为代价，以命为赌注，他终于……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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