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暗流汹涌
楚乔离开后，燕怀瑾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母亲离去时带起的、若有若无的冷香。那香气与他记忆中任何宫中的熏香都不同，更清冽，也更……拒人千里。
他走到院中石凳旁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石面上划过。母亲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激烈。那句“并非毫无渊源”，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暗流。
她在意。
她非常在意。
这在意，并非源于温情，而是源于一种深刻的、仿佛被触及逆鳞的警惕与……痛楚。星回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他那句话出口的瞬间，母亲周身气息骤然的变化，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防御姿态。
“有些渊源，未必是你想要的。”
母亲最后那句话，如同诅咒，在他耳边回荡。是什么意思？是指他与父君之间的血缘，是他无法摆脱的原罪？还是指……他与她之间，那被迫割断的母子情分，本身就是一场悲剧？
心口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他原本以为，只要找到母亲，就能找到答案，找到归属。可现在，答案似乎近在咫尺，却裹挟着更多的迷雾和尖锐的冰棱，让他靠近一步，就被扎得鲜血淋漓。
“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怀瑾公子，晚膳到了。”是守卫刻板的声音。
星回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平静无波的样子：“进来。”
守卫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依旧是简单的两菜一汤，却比前几日更加清淡。连送饭的人，都换成了一个眼神更加锐利、下盘沉稳的中年汉子，显然是个高手。
星回心中明了，他之前的试探，不仅没有拉近距离，反而让母亲或者说，是宇文玥加强了对他的戒备和监控。他现在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默默地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味道谈不上好坏，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母亲派人去查他的底细了。这是必然的。他在北边并未刻意完全隐藏行踪，以星月盟能在南境站稳脚跟的能力，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并非难事。关键是，他们能查到哪一步？会查到“燕怀瑾”这个名字吗？还是只会查到一个形迹可疑、与燕北军方有关的少年？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身份彻底暴露，母亲会如何对待他？是依旧冷漠地将他拒之门外，还是……会因为他是“燕洵的儿子”，而采取更极端的措施？
想到这里，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突破口。
夜色渐深，望月崖隐没在浓重的山雾之中，只有零星的火光在雾气中晕开，如同困兽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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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崖顶主殿内，灯火将楚乔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显得格外孤峭。
她面前摊开着一封刚刚由信鸽传来的密报，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指尖冰凉。
【……目标疑似月前自长安出，曾于边境小镇兑换金叶，形迹隐秘，身手不凡，方向明确，直指南境。其容貌特征……与画像之人，极为肖似。北边影卫活动频繁，似在搜寻……】
“极为肖似……”楚乔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指尖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笺捏碎。
青鸾垂首立于下方，大气不敢出。她能感觉到盟主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
宇文玥从殿外快步走入，脸色同样凝重：“阿楚，查到了。北边确实在秘密搜寻一个失踪的重要人物，封锁了所有通往南境的要道，动静很大。结合密报……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
“燕洵的儿子。”楚乔接过了他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抬起眼，看向宇文玥，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荒谬，更有一种深沉的、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他把他儿子，送到我面前来了。”
宇文玥眉头紧锁：“燕洵到底想做什么？用这种方式来羞辱你？还是想利用这个孩子，作为插入星月盟的楔子？”
“我不知道。”楚乔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但他成功了。这个孩子……他成功了。”他成功地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成功地让她再次面对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此子绝不能留！”宇文玥语气斩钉截铁，“无论燕洵目的为何，留他在此，后患无穷！趁现在消息还未完全扩散，将他……”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楚乔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射向宇文玥：“然后呢？杀了他？用他儿子的血，来宣告我与燕洵彻底不死不休？”
“难道现在不是吗？”宇文玥反问，“从他强娶你，从他逼你舍弃……那一刻起，你们之间，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不一样！”楚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那是我与他的恩怨！与这个孩子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被送过来的、莫名其妙的……棋子！”
她说得又快又急，仿佛是为了说服宇文玥，更是为了说服自己。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楚乔才颓然坐回椅中，声音疲惫到了极点：“看好他。在弄清楚燕洵的真正意图，在我……想清楚之前，不能动他。”
宇文玥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中叹息。他知道，阿楚终究是心软了。面对那张与仇人相似、却又流淌着自己一半血液的脸，她做不到真正的冷酷无情。
这心软，或许会成为星月盟最大的弱点。
暗流，在望月崖的夜色下，汹涌澎湃。一场围绕着燕怀瑾的身份与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风暴中心的少年，对此并非全然无知，他正以自己的方式，准备迎接这场来自至亲之人的、冰冷而残酷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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