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涉江湖
天色将明未明之时，燕怀瑾已远离长安数十里。他并未走官道，而是凭着舆图和星象辨认方向，专挑人迹罕至的小路前行。
这是他从小被灌输的理念——最安全的路，往往是人最少的路。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林间的鸟鸣清脆悦耳。这是他十三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天地自然的呼吸，他贪婪地深吸着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
然而，自由的新鲜感很快被现实的窘迫冲淡。腹中的饥饿感阵阵袭来，他摸了摸怀中冰冷的金叶子，在这荒郊野岭，它们与石子无异。他记得舆图标注，前方应有一个小镇。
日上三竿时，他终于看到了炊烟。那是一个颇为热闹的边境小镇，商旅往来，鱼龙混杂。星回压了压斗笠，学着路上行人的样子，低着头混入了人群中。
他首先需要将金叶子换成碎银和铜钱。他找到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算规整的当铺，递过去一小片金叶子。掌柜的接过，眯着眼打量了他一番，又掂了掂金叶子，慢悠悠地道：“成色一般，剪口也新，小兄弟，这来路……”
星回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低了嗓音，模仿着市井少年的语气：“家道中落，变卖些祖物做盘缠，掌柜的若不便，我去别家便是。”说着便要收回。
那掌柜见他年纪虽小，气度却不凡，言语也沉稳，不似寻常偷儿，便换了副笑脸：“方便，自然方便。只是这兵荒马乱的，价格上……”
一番讨价还价，星回虽知被压了价，却也顺利换到了银钱。他揣好钱，转身走入熙攘的街道，并未注意到当铺角落里，一个看似闲汉的人，在他离开后，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
解决了钱的问题，接下来是填饱肚子和信息。他走进一家客人最多的茶馆，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要了一碗素面和一壶粗茶。面汤浑浊，面条粗硬，与他平日吃的御膳天差地别，他却吃得异常认真。耳朵却竖得老高，捕捉着茶馆里南来北往的闲谈。
“……听说南边那个‘星月盟’近来风头很劲，吞了黑风寨的地盘……”
“可不是，那盟主是个娘们，手段却狠得很……”
“嘘！小声点，不想活了？听说她跟北边那位……有点关系……”
“慎言！慎言！”
星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星月盟……娘们……北边那位……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心跳骤然加速。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不动声色地继续倾听。
然而，更多的却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市井琐事和边境摩擦。关于“星月盟”的具体位置，依旧迷雾重重。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带着刀剑、面露凶相的汉子，声音大了些。
“妈的，好不容易逮到只肥羊，眼看就要得手，居然被个愣头青搅和了！”
“大哥，我看那小子细皮嫩肉的，像个富家子，身上肯定还有油水……”
“他跟咱们走一条道，前面就是落鹰峡，那里动手最合适……”
星回心中冷笑，他自幼习武，耳聪目明，这几人自以为隐秘的交谈，一字不落地进了他的耳朵。他若无其事地吃完最后一口面，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了茶馆。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向着镇外落鹰峡的方向走去。果然，不出所料，那几条尾巴很快便跟了上来。
落鹰峡地势险要，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一条小路蜿蜒穿过。行至峡谷中段，前后无人，那几名汉子便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堵住了去路。
“小子，识相的，把身上的钱财都交出来，爷几个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为首的大汉狞笑着，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
星回停下脚步，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冰冷的弧度。
“就凭你们？”
那大汉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几只蝼蚁。他恼羞成怒：“找死！”
话音未落，他已挥刀扑上！另外几人也同时围攻而来。
星回身形不动，直到刀风及体，他才如同鬼魅般向左侧滑开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劈砍，同时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那大汉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啊——！”大汉惨叫一声，鬼头刀脱手落地。
星回脚尖一挑，将落下的刀踢起，反手握住，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他看也不看，刀光向后一闪，“铛”地一声格开背后袭来的铁尺，随即手腕一翻，刀背重重敲在另一名试图偷袭的汉子膝弯。
“噗通！”那汉子应声跪地，抱着膝盖惨嚎。
剩下两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星回身形如风，几步追上，刀柄精准地击中他们后颈要穴，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倒在地。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地上躺着五个或哀嚎或昏迷的壮汉，而星回，甚至连气息都未曾紊乱。他丢下那把劣质的鬼头刀，用其中一人的衣襟擦了擦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他蹲下身，在那为首的大汉恐惧的目光中，搜走了他们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虽然不多，但也够他几日盘缠。
“多谢诸位‘馈赠’。”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峡谷的出口。只留下那几个劫匪，在身后发出痛苦的呻吟和恐惧的低语。
经此一事，星回更加确定，外面的世界固然自由，却也危机四伏。他必须更加小心，也更加……善于利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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