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雷霆之怒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照进燕北王宫的正殿，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为皇子殿下送洗漱用品的宫女，在寝殿外敲了许久门也无人应答，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她壮着胆子推开殿门，只见寝殿内空无一人，床榻整洁得仿佛无人睡过，只有书桌上，一张压在水晶镇纸下的信笺，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宫女颤抖着手拿起信笺，只看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冲向正殿。

“王上！王上！不好了！殿下……殿下他……”宫女扑跪在大殿光滑冰冷的地面上，语无伦次，双手高高举起那封信笺。

燕洵正在与几位心腹重臣商议边境军务，闻声眉头一皱，不耐地抬眼。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笺上那熟悉的、略带稚气却已初具风骨的笔迹时，心中猛地一沉。

内侍连忙将信笺接过，躬身呈上。

燕洵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

“父君容禀：儿已长大，欲观天下风物，寻吾家明月。勿念，不日即归。”

“寻吾家明月……”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燕洵的头顶！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初的错愕，瞬间转为铁青，继而是一片骇人的煞白！

“砰——！”

一声巨响，他身前的紫檀木御案被整个掀翻，奏折、笔墨、茶盏摔落一地，碎片四溅。巨大的声响让殿内所有臣子和宫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大气不敢出。

“逆子！这个逆子！”燕洵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难以置信的痛楚。

他死死攥着那张信纸：“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他的？！是谁？！”他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每一个人，仿佛要将泄密者千刀万剐。

无人敢应答，殿内死寂得可怕。

“揽月殿……”燕洵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去过揽月殿！”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那份聪慧，那份隐忍，那份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像极了……她。除了他自己探寻到了揽月殿的秘密，不可能有第二种可能！

“找！”燕洵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嘶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给孤王找！封锁所有关卡，严查所有通往南境的路径！就是把整个天下翻过来，也要把这个逆子给孤王抓回来！”

他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得吓人。

“传令影卫，全部出动！活要见人，死……不！必须给孤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那句“死要见尸”在嘴边转了一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星回不仅是他的继承人，更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如果星回出了什么事……

燕洵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他猛地转向影卫统领，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去查！昨夜揽月殿的守卫是谁当值？所有失职者，一律处决！宫中所有可能接触过此事、议论过此事的人，全部彻查，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要清洗，用鲜血来掩盖这个秘密，来平息他心中的恐慌和暴怒。

“是！”影卫统领领命，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

整个燕北王宫，因为一个十三岁少年的离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风暴之中。燕洵独自站在狼藉的大殿中央，阳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却照不亮他眼底深沉的黑暗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名为“失去”的恐惧。

他以为掌控了一切，却连自己的儿子都留不住。这无疑是对他权力最尖锐的讽刺。

而此刻，已经远离长安的燕怀瑾，正站在一个岔路口，望着南方层峦叠嶂的远山，嘴角噙着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冷静而坚定的笑意。

寻母之路，亦是他的自立之途。父君的暴怒，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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