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笼囚雀

宫轿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道偏僻的侧门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燕北王宫。

一路行来，楚乔透过微微晃动的轿帘缝隙，看到的是连绵不绝的、在夜色中沉默肃立的宫殿轮廓，以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盔明甲亮的侍卫。这里的守卫，比之前的大魏宫廷，更加森严，气氛也更加压抑。

轿子最终在一座极为华美的宫殿前停下。殿宇的匾额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揽月殿。

名字取得倒是风雅，可惜，对她而言，这只是另一座更加精致、更加难以挣脱的牢笼。

宫女和内侍早已跪了一地，人人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为首的掌事宫女声音颤抖着：“恭迎夫人入殿。”

夫人？楚乔心中冷笑。一个连名分都尚未明确，就被强行掠夺而来的“夫人”。

她被簇拥着进入殿内。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殿内的奢华还是让她微微蹙眉。地上铺着暖玉；穹顶悬挂着巨大的鲛绡宫灯；紫檀木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奇珍异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贵香料的味道，甜腻得让人有些发闷。

然而，这一切的华美，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冰冷。窗户被厚重的帘幕遮住，隔绝了外界的空气与光线。这里没有生机，只有被精心装饰过的囚禁。

“都退下。”楚乔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情绪。

宫人们如蒙大赦，却不敢真的离开，只是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廊下，垂手侍立。

楚乔走到窗边，伸手，猛地将厚重的帘幕拉开。清冷的月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她苍白而坚毅的侧脸。

窗外，是被高墙切割成四方块的、沉闷的夜空，几颗寒星疏疏落落地点缀着，遥远而冷漠。

她就这样站着，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沉稳而熟悉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

他没有让宫人通传，径直走了进来。挥手间，连廊下的宫人也迅速无声地退到了更远的地方，确保无人能听到殿内的动静。

燕洵换下了一身戎装王袍，穿着墨色暗纹常服，少了几分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凝视着月光下她那单薄而挺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怒意、渴望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的复杂情绪。

他走上前，从身后猛地抱住她，双臂如铁钳般骤然收紧，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他将头深深埋在她纤细的颈窝，贪婪地、近乎窒息地呼吸着属于她的、那清冽而熟悉的气息，这气息能让他疯狂躁动的心得到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阿楚……”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卑微的祈求，与他白日里下达王令时的暴戾判若两人，“回来我身边。你看，如今这天下，这万里江山，都是我们的了！我们可以一起，打造一个你想要的太平盛世，没有奴隶，没有压迫，就像我们当年在莺歌小院，说好的那样……我们可以的……”

他的话语，精准地刺中了楚乔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莺歌小院……那短暂得如同幻觉的温暖与信任，早已被后来的猜忌、利用和鲜血染得面目全非。

楚乔的身体在他碰到的那一刻瞬间僵硬，遍体生寒。她没有挣扎，因为知道徒劳，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掰开他环在她腰间的手，挣脱了他那令人窒息的怀抱。

她转过身，清亮如寒星的眼眸直视着他，里面没有半分旧日情意，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彻骨的疏离。

“燕洵，”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如刀，割裂着过往，也割裂着彼此的心，“那个在莺歌小院和我畅想未来的少年，已经死了。死在了你的猜忌、你的权谋、你的不择手段之下。”

她看着他骤然变色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涌的血色和暴戾，继续用那种平静的语调说道：

“现在的你，只是一个被仇恨和欲望吞噬的魔鬼。你口中的盛世，不过是满足你独裁野心的遮羞布罢了。用鲜血和白骨堆砌的王座，坐着可还安稳？”

“魔鬼？哈哈哈……”燕洵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眼神却骤然阴鸷得可怕，“是啊，我是魔鬼！那又如何？”

他猛地攫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瞬间蹙起了眉头。

“宇文玥是君子，是清风明月，可他护得住你吗？现在，站在你面前，能决定你生死、决定他生死的人，是我！孤王！”

他逼近她，灼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占有。

“你是我燕洵的女人，这辈子都是！别再妄想回到他身边！”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封妃大典已在筹备，你最好乖乖听话，别再挑战孤王的耐心。”

楚乔迎视着他疯狂的目光，毫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封的荒原。

“你可以禁锢我的人，但永远别想得到我的心。”


　　(https://www.shubada.com/128279/43480202.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