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王令
残阳如血,将新落成的燕北王宫浸染得一片肃杀,连天际的流云都仿佛凝固的血块,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燕洵立于九重高台之上,玄色王袍在猎猎风中翻飞,袍角用金线绣着的狰狞狼首,在夕照下恍若活了过来,欲择人而噬。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清洗,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气,是他权力宝座最真实的奠基礼。
他俯瞰着脚下这片刚刚被铁蹄与烈火征服的土地,目光所及,是尚未清理完毕的断壁残垣,以及更远处,依稀可见的、属于前朝大魏的、如今已臣服于他的巍峨宫阙。
他的眼神,早已不是昔日燕北高原上那个能纵马高歌、笑容明亮的少年,而是深不见底的寒潭,翻涌着化不开的偏执与经年不化的冰霜。十三年的隐忍与仇恨,早已将那个少年磋磨成了一个合格的、甚至过于合格的帝王。
“阿楚……”
他低声呢喃,这个名字在齿间辗转,带着一种近乎刻骨的痛楚与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你终究……选择了他。”
身后,心腹大将仲羽垂首而立,屏息凝神。她看着王上日渐削瘦却愈发凌厉如刀锋的侧影,心中一片冰凉。
那个会在雪地里红着脸送她狐裘、会笑着唤她“仲羽姑姑”、会在篝火旁眼神晶亮地畅想燕北未来的世子,早已在九幽台的那场惨剧中,被彻底埋葬了。
“传孤王令。”
燕洵骤然转身,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铿锵之力,瞬间穿透暮色,传遍整个高台,让侍立远处的宫娥内侍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着令宇文玥,即刻将其府中婢女——楚乔,送入宫中。三日为限,违令者……”
他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冰冷的弧度,眼中是骇人的疯狂与志在必得。
“格杀勿论!青山院上下,鸡犬不留!”
“王上!”仲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悸与不赞同,“不可!万万不可!阿楚的性子刚烈如火,宁折不弯,您如此相逼,只怕会将她推得更远,甚至……逼死她啊!届时,您就算得到了人,又有什么意义?”
“死?”燕洵像是被这个字眼狠狠刺中,眸中血色更盛,他一步踏前,几乎逼到仲羽面前,强大的压迫感让久经沙场的仲羽都呼吸一滞,声音压抑着即将喷薄的暴戾,“她若敢死,孤王便让整个青山院,让宇文玥,让她在乎的所有人,统统为她陪葬!黄泉路上,她也别想清净!”
他猛地一挥袖袍,带起一阵冷冽的罡风。
“她是我的!从她在猎场为我挡下那一箭那一刻起,她就注定是我的!宇文玥?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藏头露尾、只会玩弄阴谋诡计的世家子,也配跟孤王争?也配得到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病态执念。
“孤王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江山如此,人……亦如此!她恨我也好,怨我也罢,这辈子,她都只能待在孤王身边!”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匍匐的众生,最终望向青山院的方向,那眼神,是赤裸裸的掠夺与宣告。
与此同时,青山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烛火摇曳,映照着书房内相对无言的两人。楚乔与宇文玥站在摊开的边境舆图前,气氛凝重。
长安已成炼狱,燕洵的铁血手段让他们深知,此地已不可久留。他们正在筹划撤离的最后一环,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紧接着,内侍那特有的、尖细又带着无限傲慢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一字不落地宣读着那道充满羞辱与强权的王令。
“……着令宇文玥,即刻将其府中婢女——楚乔,送入宫中。三日为限,违令者,格杀勿论!青山院上下,鸡犬不留!”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进楚乔的心口。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如纸。握着破月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纤细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巨大的愤怒与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他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用她在乎的一切,来逼她就范。
宇文玥几乎在瞬间,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用自己清瘦却坚定的身躯,为她隔开了那来自王权的恶意。他清俊的脸上覆上一层寒霜,眸光锐利如剑,直直射向那传令的内侍,仿佛要将他虚伪的皮囊刺穿。
“回去告诉燕北王,”他的声音冷澈,带着冰雪般的质地和不容侵犯的威严,“楚乔,是人,非货物。她有自己的意志,不属于任何人,更不会被用来交易。”
那内侍显然早有准备,面对宇文玥的威压,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腰,语气却毫无半分敬意,反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阴鸷:“宇文公子,哦不,瞧奴婢这记性,如今该尊您一声玥公子了。王上的意思,您还不明白吗?是‘送入宫中’,不是商量。”
他顿了顿,阴冷的目光扫过整个青山院,扫过那些闻讯赶来、面带惊惶的下人。
“您若是抗旨不遵,啧啧……这青山院上下,包括您想护着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恐怕都见不到三日后的太阳了。王上的脾气,您是知道的,说一不二。”
楚乔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她轻轻拉住了宇文玥因极致愤怒而紧绷僵硬的手臂,指尖冰凉。
“我去。”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砸在寂静的庭院里,也砸在宇文玥的心上。
“星儿!”宇文玥倏然回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焦急、痛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不能去!他如今已疯魔,你此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们即刻就走,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楚乔看着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唇边甚至扯出一抹极淡、极苦涩、近乎破碎的笑意。
“我了解他,比了解我自己还要了解。”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如今的燕洵,没有什么做不出来。我不能……我不能用整个青山院,用月七,用……你的性命,去赌他或许尚存的一丝良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眼中有着恐惧,也有着对她的担忧。
“这局,他赢了。”
她松开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然后,挺直了脊背,一步步,坚定地,走向那停放在院门处、代表着无尽屈辱与囚笼的、装饰华丽的宫轿,没有回头。
宇文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只能无力地垂下。他看着她的背影没入那华丽的牢笼,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无力感。他知道,她说的对。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个人的力量,有时是如此渺小。
宫轿的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轿子被抬起,平稳而迅速地朝着那座象征着权力顶峰的宫殿行去,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青山院一片死寂,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来自王权的冰冷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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