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番外庭院春秋
承安抓周抓了墨锭,胤禵非但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整个人愈发显得平和从容。
他不再像从前那般,偶尔还会对着府门外的天空流露出不甘与阴郁,而是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眼下这方小小的庭院,这片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天地。
春日,他命人在院中扎了一架秋千。不是若曦在闺中时见过的那些精致华丽的式样,而是用粗实的麻绳和一块厚实的木板简单绑成,透着一股朴拙的野趣。
“来,承安,阿玛带你飞高高。”胤禵将刚学会走路的儿子抱上秋千,自己站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推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承安有些紧张地抓着绳索,小嘴抿得紧紧的。随着秋千渐渐荡高,风拂过脸颊,小家伙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即发出了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挥舞着小手,兴奋得“啊啊”直叫。
若曦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做着针线,听着儿子欢快的笑声和胤禵低沉耐心的引导声,偶尔抬头,便能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融融春光里,划出温暖的弧线。她的唇角,总会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夏日,庭院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投下大片阴凉。胤禵嫌屋里闷热,索性命人将矮榻和小几搬到树下。
他处理公文,若曦便在旁边教承安认些简单的字。说是教,不过是拿着《千字文》,指着上面的图画,柔声念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承安哪里听得懂,只是咿咿呀呀地跟着学舌,胖乎乎的手指胡乱指着书页,更多的时候,是抱着那块周岁时抓来的墨锭当宝贝啃,糊得满脸满手都是黑。
胤禵从堆积的文书里抬起头,看到儿子这副小花猫的模样,和若曦无奈又宠溺的神情,总会放下笔,朗声大笑起来。他走过去,接过若曦手中的湿帕子,亲自给儿子擦拭,动作算不上熟练,却极尽耐心。午后的蝉鸣聒噪,树影婆娑,时光就在这琐碎而温馨的日常里,静静流淌。
秋日,天高云淡。胤禵不知从哪儿弄来几只肥硕的蛐蛐,装在精巧的陶罐里,拿来逗承安玩。他用草茎拨弄着罐中的蛐蛐,引得它们振翅鸣叫。
承安蹲在罐子边,看得目不转睛,乌黑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学着蛐蛐的叫声,发出“嘘嘘”的声音,逗得胤禵和若曦忍俊不禁。
偶尔,胤禵也会抱着承安,指着南飞的大雁,告诉他那是“鸿雁”;指着变黄的树叶,告诉他“一叶知秋”。他不再谈论朝堂风云,只说这庭院里的四时景致,说给儿子听,也说给若曦听。
冬日,大雪封门,天地间一片静谧。屋内暖炉烧得正旺,胤禵便会铺开宣纸,研好墨,将承安抱在膝头,握着他肉乎乎的小手,教他执笔。
自然是什么也写不出来的,只是在纸上留下些歪歪扭扭的墨团。胤禵却看得津津有味,指着那些墨团煞有介事地点评:“嗯,这一笔颇有气势,这一划……尚欠火候。”
若曦则在一旁温一壶醇香的奶茶,或读一卷闲书,或为父子俩缝制冬衣。炭火偶尔爆出噼啪轻响,混合着胤禵低沉的嗓音和承安稚嫩的咿呀,交织成这寒冷冬日里最动人的乐章。
庭院虽小,却囊括了他们的整个世界。在这里,没有贝勒爷与福晋,只有相互依偎的夫妻和顽皮可爱的稚子。曾经的惊涛骇浪,爱恨痴缠,都在这日复一日的庭院春秋里,被慢慢抚平,沉淀为相守的静好。
胤禵看着在落叶堆里蹒跚学步、咯咯直笑的承安,看着灯下为他缝补衣衫、眉眼温婉的若曦,只觉得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饱满而平实的幸福充盈着。
又是一年秋风送爽,庭院里的桂花开了第二茬,甜香馥郁,丝丝缕缕地渗进微凉的空气里。承安满了三岁,早已跑得稳当,说话也利索了许多,成了贝子府里名副其实的“小主子”,精力旺盛,好奇心爆棚。
这日天光正好,胤禵难得清闲,命人在院中的老槐树下铺了厚厚的毡毯,摆上矮几和软垫。他斜倚在引枕上,手中拿着一卷《山海经》,正指着上面的奇珍异兽图画,给趴在他腿边的承安讲解。
“……这叫狰,其状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击石……”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带着为人父的耐心。
承安听得入神,乌黑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五尾一角”的怪物究竟长什么模样。他伸出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书页上的图案,仰起小脸问:“阿玛,它……它咬人吗?”
胤禵被儿子这稚气的问题逗乐,放下书卷,伸手将他捞到自己怀里,捏了捏他的小鼻子,笑道:“它住在很远的山里,不咬我们承安。”
若曦坐在稍远一些的绣架前,正为承安缝制一件秋日的小褂。针线在她指尖灵巧地穿梭,偶尔抬起头,目光掠过树下相依的父子二人,唇边便不自觉地泛起温柔的笑意。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跳跃在胤禵含笑的眉眼和承安专注的小脸上,也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是的,她再次有了身孕。这一次,没有猜忌,没有恐慌,只有水到渠成的期盼和喜悦。
胤禵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与她视线相接。无需言语,彼此眼中都盈满了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安宁与满足。他朝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再没有了昔日的偏执与阴鸷,只剩下如秋日晴空般的澄澈与温和。
承安在父亲怀里扭动了一下,看到了母亲手中的活计,挣扎着滑下地,迈着小短腿跑到若曦身边,扒着绣架边缘,踮起脚尖好奇地张望:“额娘,给妹妹做新衣裳吗?”
他记得阿玛和额娘说过,额娘肚子里住着一个小妹妹。
若曦放下针线,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顶,又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柔声道:“是呀,给承安的妹妹做新衣裳。”
胤禵也走了过来,挨着若曦坐下,很自然地将手覆在她置于腹间的手上,掌心温暖。他低头看着那尚未显怀的弧度,目光柔软得不可思议。
“我瞧着这小家伙,将来定是个如你一般灵动机敏的,”他低声对若曦说,语气笃定而期待,嘴角噙着一丝了然又宠溺的笑,“只怕这紫禁城的屋顶,将来都逃不过她的小脚丫。”
若曦闻言,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才对嘛!像我多好,天天都有新乐子。”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肚子,像是在和里面的小家伙说悄悄话:“额娘带你掏鸟窝、放风筝,咱们把你阿玛珍藏的那些宝贝孤本,都拿来叠纸飞机好不好?
承安听着父母的话,虽然不太明白,却也跟着傻笑起来,张开手臂抱住若曦的腿,奶声奶气地宣布:“承安也要去,也喜欢妹妹!”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甜香,几片金黄的槐树叶打着旋儿,悠悠飘落在毡毯上。远处隐约传来街市的叫卖声,更衬得这方庭院静谧安详。
胤禵看着身旁的妻子和儿子,感受着掌心下新生命的悸动,心中被一种巨大而平实的幸福感充盈着。他曾失去过自由,争夺过天下,也曾用最错误的方式伤害过最爱的人。可如今,这四方庭院,妻儿在侧,寻常烟火,竟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圆满。
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都成了遥远的背景。眼前这岁月静好的当下,才是他愿意用一切去守护的真实。
他伸出手,将若曦和承安一起,轻轻揽入怀中。
岁月绵长,静待花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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