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心扉渐启

自玉牒之事落定，若曦心头最大的一块巨石被移开，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枷锁，眉眼间的郁气一日日消散，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她不再整日困于内室，天气晴好时，也会抱着承安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那几株秋海棠最后的绚烂。

胤禵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来得愈发勤勉，却不再带着从前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压迫感，更像是寻常夫妻间的陪伴。他会抱着承安，在秋日暖阳下笨拙地踱步，会用低沉的声音给什么都不懂的儿子念《三字经》，甚至会跟若曦讨论，承安那日多喝了一口奶，或是又长胖了几分这类琐碎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话题。

这日傍晚，晚霞漫天，将庭院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色。承安被奶娘抱去喂奶，室内只剩下若曦与胤禵两人。她正坐在窗边的绣架前，为承安绣一个“长命百岁”的肚兜，针起针落，神情专注而平和。

胤禵没有打扰她，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她柔和的脸部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周身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宁恬静的气息。

他心中微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充盈胸臆。这不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孤寂的夜晚，辗转反侧时，内心深处最渴望拥有的画面吗？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御花园见面吗？”胤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悠远。

若曦拈着针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那么久远、且并不算愉快的往事。

那时，她还是个刚入宫不久、带着现代灵魂无所适从的小宫女，而他，是意气风发、备受康熙宠爱的十四阿哥。一场误会，几句争执，他被她大胆的言辞气得跳脚，她却觉得这个皇子骄纵得可笑。

“记得。”若曦垂下眼睫，继续手中的针线，声音平淡，“十四爷那时，恨不得将我拖出去杖毙。”

胤禵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懊悔：“那时年轻气盛，只觉得你这丫头牙尖嘴利，胆大包天，竟敢顶撞于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而复杂，“可现在回想起来，或许从那时起，你那份不同于旁人的鲜活与大胆，就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影子。”

只是那时的他，并不懂得如何表达，只会用最笨拙、最强势的方式去引起注意，结果却将她越推越远。

若曦沉默着，没有回应。针线穿梭的声音细密而规律。

胤禵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要将心中积压了许久的话，借着这暮色，缓缓道出。

“后来，看着你在皇阿玛身边，看着你和八哥、十哥他们谈笑，看着你和四哥……我心里就像憋着一团火，烧得我日夜不宁。我嫉妒他们能轻易得到你的笑脸，嫉妒他们能让你另眼相看。”

“所以我总是找你的茬，跟你吵架，以为这样就能让你记住我，哪怕是以一种讨厌的方式。”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嘲，“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

若曦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抬起头，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绚烂的晚霞。这些话，她从未听他说过。她一直以为，他对她的执着，不过是皇子高高在上的占有欲作祟。

“皇阿玛驾崩，四哥登基……我看着你在他身边日渐消瘦，看着他因为权衡利弊而冷落你，让你受尽委屈，我心疼，我更恨！恨他不懂珍惜，恨自己无能为力！”他的语气激动起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所以当我抓住那个机会，能用筹码将你从他身边换走时，我几乎是不顾一切……”

他看向她，眼中充满了愧疚和痛楚：“我知道，我用错了方式。那些强取豪夺，那些猜忌伤害，将你伤得体无完肤……若曦，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他曾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却直到此刻，在这安宁的暮色中，才终于有机会，郑重地说出口。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若曦依旧望着窗外，良久，才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她轻声说。

没有原谅，没有抱怨，只是三个字——过去了。

然而，这三个字听在胤禵耳中，却如同天籁。他知道，以她的性子，肯说出这三个字，便意味着她真的在尝试着放下，尝试着向前看。

一股巨大的释然和希望，如同暖流般涌遍全身。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与她一同望着窗外那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是啊，都过去了。”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目光却坚定地望向那落日余晖之后，即将升起的星辰，“往后，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若曦没有看他，但唇角，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弯起了一个极淡的、柔软的弧度。

心扉的开启，有时不需要惊天动地的誓言，只需一场坦诚的暮色对话，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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