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华丽的囚笼
晨光熹微,透过新糊的茜纱窗,吝啬地洒进这间过分奢华的新房。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淡淡的酒气,以及一种无言的凝滞。
若曦早已醒来,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上繁重的吉服已被换下,穿着柔软的中衣,外面松松披了件银狐裘的坎肩,依旧觉得寒气从四面八方渗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不是承露,而是两个面容陌生、神情刻板的嬷嬷,身后跟着几个端着梳洗用具和早膳的丫鬟。
“福晋金安,奴婢伺候您起身。”为首的嬷嬷语气恭敬,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式化。
若曦没有说话,任由她们摆布。温热的面巾敷在脸上,细腻的香膏涂抹在肌肤上,乌黑的长发被绾成标准的满洲贵妇发髻,戴上符合身份的珠钗。镜子里的人,眉目如画,却像一具被精心妆点过的偶人。
早膳被一样样摆在外间的紫檀木圆桌上。燕窝粥晶莹剔透,水晶虾饺玲珑可爱,几样小菜色泽鲜亮,还有一碟刚出炉的、散发着奶香味的饽饽。精致,却引不起她丝毫食欲。
“福晋,请用膳。”嬷嬷在一旁提醒。
若曦拿起象牙箸,拨弄着碗里的粥,米粒颗颗分明,她却觉得喉咙发紧,难以下咽。勉强喝了半口,胃里便一阵翻涌。她放下筷子,摇了摇头。
嬷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没有多言,只是示意丫鬟将几乎未动的早膳撤下。
“福晋,贝勒爷吩咐了,您身子弱,需得好生静养。这院里一应俱全,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们。”嬷嬷的声音平板无波,“只是爷也说了,府外不太平,为了您的安危着想,请您暂且就在这院子里将养,莫要随意走动。”
若曦抬眸,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她被软禁了。这座布置精美、陈设昂贵的院落,就是她新的牢笼。
她没有质问,也没有争辩,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院子里,几个穿着棉甲、腰佩弯刀的亲兵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雕像,将这片小小的天地与外界彻底隔绝。
接下来的几天,皆是如此。规律的起居,精致的饮食,无微不至却又冰冷刻板的伺候。胤禵没有再来,但他的存在感却无处不在。他赏赐的东西如流水般送入院子——名贵的药材,稀世的珠宝,罕见的皮草,精巧的西洋钟……每一次赏赐,都像在无声地强调她“所有物”的身份,试图用这些冰冷的物质,填补他们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若曦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她多数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窗边的贵妃榻上,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在寒风中瑟缩的梅树,或者拿着一本书,半天也不翻一页。她吃得极少,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尖尖的下巴,显得那双眼睛愈发大,也愈发空洞。
偶尔,她会听到院墙外传来一些模糊的声响——或许是其他院子女眷的说话声,或许是远处街市的叫卖。
每当这时,她总会下意识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侧耳倾听,那沉寂的眼底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但很快,又归于一片平静。
她试图从伺候的丫鬟口中探听一点外面的消息,尤其是关于紫禁城,关于……那个人的。但丫鬟们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惶恐地低下头。显然,胤禵下了严令。
这天午后,天空又飘起了细雪。一个刚留头的小丫鬟在打扫时,不小心将一点灰尘落在了若曦的裙摆上,吓得立刻跪地求饶,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若曦看着她稚嫩脸庞上惊恐的泪水,心中一片悲凉。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起来,并没有责怪。在这座府邸里,恐惧是常态,她这个名义上的女主人,又何尝不是最大的囚徒?
她走到窗边,伸出手,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掌心,瞬间融化,只留下一滴微小的水渍。
就像自由,曾经似乎触手可及,如今却已渺茫得如同前世幻梦。
这座用锦衣玉食、亲兵守卫构筑起的华丽囚笼,正一点点,吞噬着她最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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