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强求

涂山璟当众求娶防风意映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青丘，成为了春日宴后最引人瞩目的谈资。

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防风氏好运道的，有赞叹涂山璟眼光独到的，也有暗中嫉妒防风意映能攀上如此高枝的。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防风意映，此刻却如同置身冰窖。

防风氏下榻的别院内，气氛与外面的喧嚣道贺截然不同。侍女们皆被屏退，室内只剩下防风意映和她的父母。

“意映，你这是怎么了？”防风夫人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既喜又忧，“涂山氏的门第，璟公子的人品才华，放眼整个大荒都是顶尖的。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也是我们防风氏的荣耀啊！”

防风家主虽也欣喜，但见女儿神色不对，还是沉声道：“映儿，为父知你性子倔强，不喜拘束。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涂山氏这门亲事，于我防风氏乃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断没有回绝的道理。你……要懂事。”

防风意映猛地抬头，眼中已盈满了水光，却倔强地不让它们落下。“父亲，母亲！女儿……女儿不愿！那涂山璟，我与他素不相识，仅有一面之缘，何谈婚嫁？这未免太过儿戏！”

“糊涂！”防风家主脸色一沉，“世家联姻，岂是儿戏？感情可以婚后慢慢培养。璟公子温润如玉，乃是良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满意？她心中冷笑，充满了无力感。她对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眼神中带着势在必得光芒的涂山璟毫无感觉，甚至因他那不容置疑的强势而感到厌恶。

她的心，早已在多年前的轩辕城，许给了那个会在她练箭受伤时悄悄递上伤药、会在月下温柔倾听她心事、会承诺将来带她游历大荒的男子——涂山篌。

那个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内心藏着不甘与野心的涂山氏长子，她青梅竹马的篌哥哥。

“女儿心中……”她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到父母殷切又带着警告的眼神，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知道，说出涂山篌的名字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可能给篌带来麻烦。涂山篌是庶出，地位与涂山璟天差地别，父亲是绝不会同意的。

“女儿累了，想回去休息。”她最终只是疲惫地垂下眼睑，声音低哑。

回到自己暂居的闺房，防风意映再也支撑不住，反手紧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无声地浸湿了衣襟。她感觉像是一只即将被关入金丝笼的鸟儿，眼睁睁看着自由的天空离自己远去。

妆台上，静静躺着一张触手温润的长弓。那是涂山篌耗费数年时间，亲手为她寻找材料、精心打磨制作的，弓身内侧还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的缩写。这张弓，承载着他们之间太多隐秘的回忆和承诺。

看着这张弓，仿佛看到了篌哥哥温柔的笑容。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要这样被无情地拆散吗？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响。

防风意映心中一动，猛地擦干眼泪，警惕地走到窗边，低声问：“谁？”

“映妹，是我。”窗外传来她魂牵梦萦的、刻意压低的熟悉嗓音。

是涂山篌！

她急忙打开窗户，一道敏捷的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正是穿着一身夜行衣的涂山篌。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和痛楚。

“篌哥哥！”看到心上人，防风意映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扑进他怀中，泪水再次涌出，“你听到了吗？他……你弟弟他……”

涂山篌紧紧抱住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芒，有对她深切的心疼，更有对自己处境的不甘与对涂山璟的嫉恨。“我听说了。映妹，对不起……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做大哥的……身份低微，护不住你。”他的声音充满了苦涩和自责。

“不，不是你的错。”意映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仿佛抓住生命中唯一的浮木，“我们……我们走吧！离开青丘，离开涂山氏和防风氏的势力范围，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

然而，涂山篌的身体却僵硬了一下。他轻轻推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她的泪眼，苦笑着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充满无奈：“走？映妹，我们能走到哪里去？涂山氏和防风氏的势力遍布大荒，我们无处可逃。一旦私奔，便是将两大家族都得罪透了，届时天下虽大，却再无我们立锥之地。更何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更深沉的算计：“我母亲在涂山氏忍辱负重多年，我若一走，她在这府中该如何自处？那些惯会捧高踩低的下人，会如何作践她？”

意映眼中的希望之火，随着他的话语一点点熄灭。私奔的幻想如同泡沫般碎裂，露出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涂山篌看着她绝望的神情，心中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更强的野心取代。他捧起意映的脸，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恶魔的低语：“映妹，我们不能硬碰硬。涂山璟他……他既然对你势在必得，便让他得逞。嫁给他，取得他的信任。”

“什么？”意映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唯有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我们才能有机会。”涂山篌的眼中掠过一丝狠厉与决绝，“只要他死了，涂山氏的一切，包括你，最终都会是我的！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在一起！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夫人！”

月光透过窗棂，惨白地映照在防风意映毫无血色的脸上。私奔的路径被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加危险、黑暗、充满阴谋与血腥的道路。她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的男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野心和毫不掩饰的算计，心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

嫁给涂山璟，成为他弟弟的妻子，然后……等待时机，协助篌……杀了他？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她虽然性子倔强骄傲，但从未想过要害人性命。

“不……篌哥哥，这太……”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映妹！”涂山篌打断她，语气带着坚决，“这是唯一的办法！难道你甘心就这样嫁给他，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与我们之间的感情彻底断绝吗？难道你不想和我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吗？”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击在防风意映的心上。想到要永远失去篌，要和一个不爱的男人朝夕相处，她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涂山篌看出她的动摇，放软了声音，带着蛊惑：“映妹，为了我们的将来，为了能永远在一起，暂时委屈一下。相信我，我会安排好一切。只要除掉了涂山璟，这一切暂时的痛苦都是值得的。”

良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防风意映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认命：

“……好，我嫁。”

为了篌，为了他们那渺茫而充满血腥的未来，她愿意踏入这场注定毁灭的棋局，将自己也变成一枚棋子，甚至……一把淬毒的刀。

窗外的月色，似乎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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