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婚
婚期定在三月之后,由涂山氏与防风氏共同操办,极尽奢华之能事。
这三个月对防风意映而言,如同行尸走肉。她被接回防风氏本家,在母亲的监督下学习繁复的婚礼礼仪,试穿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嫁衣,接受着各方亲友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
她像个精致的木偶,任由摆布,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内心却是一片荒芜。
涂山篌在她离开青丘前,又冒险见过她一次。他塞给她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胭脂盒,低声道:“这里面是特制的‘安神散’,无色无味,能暂时散去灵力,令人昏睡。你收好,或许……日后有用。”他眼神深邃,意有所指。
防风意映接过那小小的胭脂盒,只觉得有千斤重,烫得她手心发痛。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安神散,这是未来某个时刻,可能指向涂山璟的利刃。她将它深深藏入妆奁最底层,如同藏起一个罪恶的秘密。
涂山璟这边,则是满心期待。他亲自过问婚礼的每一个细节,从聘礼的丰厚到婚礼现场的布置,务求完美。他想象着意映披上嫁衣的模样,想象着婚后与她琴瑟和鸣的日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那惊鸿一瞥的心动,即将修成正果。他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美好未来中,忽略了那些关于防风意映与自家大哥过往甚密的零星传闻,或者说,他选择性地忽视了。
大婚之日终于到来。
青丘涂山氏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嚣震天。迎亲的队伍绵延十里,红妆铺满了从防风氏到涂山氏的官道,珍宝奇玩、绫罗绸缎不计其数,彰显着涂山氏无可比拟的财富与权势。
天空中,有涂山氏圈养的灵鸟拖着长长的彩色尾羽盘旋鸣叫,地面上,花瓣纷飞,仙乐飘飘,整个青丘都沉浸在这场盛大婚礼的喜庆之中。
防风意映身着繁复无比的凤冠霞帔,由族中全福夫人搀扶着,完成了所有出嫁的仪式。盖头遮挡了她的视线,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她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喧天的锣鼓声、宾客们嘈杂的恭贺声,却感觉这一切都离自己很远,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剧。
涂山璟骑着通体雪白的灵驹,身着大红喜服,更衬得面如冠玉。他亲自前往防风氏迎亲,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那温润的气质感染了沿途许多人,纷纷赞叹好一对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
拜堂仪式在涂山氏恢宏的正厅举行。高堂之上,端坐着涂山氏的家主与夫人,以及特意赶来的防风氏家主夫妇。宾客们分列两旁,目光都聚焦在这对新人身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高昂的唱喏声,防风意映在伴娘的搀扶下,机械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在与涂山璟对拜时,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她能看见他同样鲜红的袍角和精致的靴子。他拜得郑重而深情,而她,只是微微弯了弯腰,心中冰冷一片。
礼成,送入洞房。
新房设在涂山璟所居的“璟园”主殿,早已被布置得富丽堂皇,喜气洋洋。巨大的红双喜字贴在窗棂上,龙凤喜烛燃烧着跳跃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合欢香。名贵的紫檀木家具、玲珑剔透的玉器摆件、铺着大红鸳鸯戏水锦被的拔步床……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涂山璟在前厅应酬宾客,虽被灌了不少酒,但他灵力深厚,并未醉倒,只是眼角眉梢带着微醺的喜意。好不容易脱身,他怀着满心的憧憬和一丝难以言状的志忑,快步走向新房。
挥退了侍立在门外的侍女,他轻轻推开房门。
室内,红烛高燃,光线温暖而朦胧。他的新娘,正端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沿,穿着凤冠霞帔,静静地等待着他。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涂山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缓步走到床边。透过那方绣着龙凤呈祥的红色盖头,他能隐约看到她姣好的脸部轮廓,以及她放在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
“意映。”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无限的期待。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带着微颤,想要揭开那方阻隔了他视线的红绸,也渴望就此揭开他们人生新的、幸福的篇章。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盖头流苏的瞬间,防风意映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那交握的双手更是骤然收紧,指节更加苍白。
涂山璟的手,就那样顿在了半空。
那细微到极致的抗拒,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滚烫的心头。方才满室的喜庆和温暖,仿佛被这细微的动作戳破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的冷意渗透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尴尬的凝滞。最终,他还是坚定地、轻轻地掀开了盖头。
烛光下,她盛装的脸庞美得令人窒息。柳眉杏目,琼鼻朱唇,肤光胜雪。凤冠上垂下的流苏在她颊边轻轻晃动,映衬得她容颜愈发精致。
但那双本该顾盼神飞的眸子,此刻却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融化的冰霜与疏离。她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陌生而遥远,随即又飞快地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隔绝了所有可能的情绪交流。
涂山璟心头那点被冷水泼过的涩意再次蔓延开来。但他很快告诉自己,她只是害羞,只是不适应这陌生的环境和身份。毕竟,他们在此之前,仅仅见过一面。
“累了么?”他试图寻找话题,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安抚的意味。他在她身边坐下,床榻微微下陷。
“还好。”她的回答简短而客套,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是一种更清冽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味道,很好闻,却也更添距离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去握她放在膝上的手,想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她那看起来冰凉的手指。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手背时,防风意映却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不着痕迹地将手移开,放在了另一侧。
他的手,再次落空。
这一次,涂山璟无法再欺骗自己了。那不是害羞,那是明确的、不容置疑的拒绝。
红烛噼啪作响,燃烧着令人难堪的沉默。满室的喜庆红色,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刺眼。他精心布置的婚房,他梦寐以求的新娘,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厚厚的冰墙。
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完美的侧脸在烛光下如同玉雕,却没有一丝属于新婚妻子的娇羞与喜悦。一种莫名的失落和隐隐的不安,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今日……辛苦你了。”他干涩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僵局,“早些休息吧。”
他起身,自己动手除去了繁重的外袍和发冠。防风意映则依旧坐在床边,没有动作。
最终,这一夜,预期中的温存与缠绵并未发生。两人和衣而卧,躺在那张宽大无比的拔步床上,中间隔着一段足以再睡下一个人的尴尬距离。
涂山璟望着帐顶繁复的鸾凤和鸣刺绣花纹,心头那股莫名的涩意逐渐扩大,混合着酒意,变成一种沉闷的郁结。他听着身边人几乎微不可闻的、刻意放缓的呼吸声,知道她也并未入睡。
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她只是需要时间适应。他有信心,可以用自己的真心和耐心,慢慢融化她心中的坚冰,让她接受自己,爱上自己。
他却不知道,他身边躺着的女子,心中装着另一个人,以及一个足以将他拖入万劫不复、血腥的秘密。她紧闭着双眼,身体僵硬,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涂山篌的话语,那盒“安神散”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意识。
红烛燃尽,黎明将至。这场耗费无数、备受瞩目的盛大婚礼,从一开始,就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不祥的阴影。所谓的洞房花烛夜,只有无尽的沉默与隔阂,预示着这段婚姻未来的坎坷与悲剧。
(https://www.shubada.com/128279/43480253.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