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迟来的坦诚

宸煜的周岁宴办得极为隆重，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皆来朝贺。

锦觅作为天后，不得不盛装出席，陪伴在润玉身侧，接受众人的朝拜和恭维。她脸上挂着得体却疏离的微笑，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偶，直到宴席结束，回到瑶光殿，才卸下那沉重的面具，露出疲惫的神情。

孩子早已被乳母哄睡，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他身上清冷的龙涎香。润玉今日饮了不少酒，不似平日那般克制冷静，眼角带着微醺的薄红，眼神也比平日更加深邃，直直地望着她。

他在她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伸出手，试探性地、缓慢地覆上她放在膝上的手。锦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抽回。

这个细微的、近乎默许的举动，仿佛给了润玉莫大的勇气。他收拢手指，将她微凉的手握在掌心，那温暖的、略带薄茧的触感，让锦觅的心跳漏了一拍。

“锦觅，”他开口，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我知道…我知道我用了最不堪、最令你憎恶的方式，将你留在我身边。”

锦觅垂眸，长睫轻轻颤动，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微微的颤抖。

“我伤了你，也伤了旭凤。”他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有一丝极细微的凝滞，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了些许，“用他的性命威胁你，是我此生做过最卑鄙，也…最有效的事情。”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小心翼翼，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肌肤。“可我从未后悔。”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执拗的、深入骨髓的偏执，“若重来一次，我依然会如此。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余生…那与无尽的黑暗和孤寂有何分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旋在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的痛楚：“但我知道，我错了。错在方式，错在…自以为是的爱，却给你带来了无尽的痛苦和屈辱。”

锦觅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盛满了痛苦、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爱意的眼眸中。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润玉，褪去了所有的强势和冰冷，如此脆弱，如此…真实。

“旭凤…”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措辞，最终艰难地说道，“我已下令，将他放出毗娑牢狱。”

锦觅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废去了他的修为，”润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将他贬入凡间，需历经十世轮回，尝遍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之苦。十世之后，若他道心不灭，便可重归神位，享有上神尊位。”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既全了…我们兄弟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给了你一个…交代。”

锦觅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没想到，润玉会主动放过旭凤，以这样一种…近乎残酷，却又留有一线生机的方式。这确实是他能做出的，既维护了他天帝的威严和底线，又…顾及了她感受的决定。

“我不是在求你原谅，”润玉看着她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我知道，我造成的伤害，或许永远无法弥补。我只求你…看看我，看看煜儿。这里，才是你的家。我…才是你的夫君，是那个…会用余生来弥补、来爱你的人。”

他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钟声，敲击在锦觅的心上。

恨意依旧存在，那些伤害并非几句忏悔就能抹去。但看着眼前这个卸下所有伪装、将最真实的痛苦和脆弱展露在她面前的男人，听着他为她做出的、堪称巨大的妥协，再想到那个咿呀学语、依赖着她的孩子……她心中那堵高墙，似乎在一点点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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