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烈火真金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着刮过未央宫的殿宇楼阁,发出呜呜的声响。
王娡的产期日益临近,兰林殿内的气氛也愈发紧张。炭火烧得极旺,殿内温暖如春,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的压力。
这夜,王娡因腹中胎儿活动频繁,辗转难眠,直到后半夜才朦胧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却被一阵异样的灼热感和呛人的烟味惊醒。
“走水了!走水了!”殿外传来宫人惊恐的尖叫和杂乱的奔跑声。
浓烟已经从门缝、窗隙间涌入,殿内很快变得烟雾弥漫,呼吸艰难。王娡心中大惊,强撑着笨重的身子想要下床,却因吸入浓烟而剧烈咳嗽起来,眼前阵阵发黑。宫女惊慌失措地试图扶她,却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
“美人!快!从这边!”心腹宫女试图搀扶她往侧门方向去,却发现火势蔓延极快,已然封住了去路。
热浪扑面而来,王娡感到一阵绝望,她护住腹部,泪水混着烟灰淌下,难道她与孩子,今日便要葬身于此?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猛地冲破弥漫的烟雾,疾步而来!是刘启!他甚至只穿着寝衣,外袍都未曾披上,发髻微散,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急切,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照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照出她狼狈的身影。
“娡儿!”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恐惧。
王娡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在她印象里,他永远是冷静的、威严的、掌控一切的。
刘启一言不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灼人的热浪和掉落的火星。他紧紧将她护在怀里,然后不顾一切地大步冲出了已被火焰吞噬偏殿的危险之地。
直到将她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远离火场的温暖殿宇,太医匆忙赶来,确认她与胎儿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后,刘启才猛地转身。
他脸上那片刻的惊慌与脆弱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暴的怒火。
他对着跪了一地、瑟瑟发抖的宫人内侍,爆发出雷霆之怒,声音冰冷得如同殿外的寒风:“查!给孤彻查!若是意外,所有失职者杖毙!若是人为,孤要将他碎尸万段,夷其三族!”
那森然的杀意,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分。
处置完宫人,他回过头,看着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如纸的王娡,眼中是后怕,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
他挥退左右,大步走到榻前,握住她依旧冰凉的手,声音因之前的怒吼和激动而有些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就这么想离开孤?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
他根本不相信那是意外,偏执地认为这是她某种形式的反抗或逃离,是她内心深处依旧想要挣脱他的证明。这个念头让他几乎疯狂。
王娡被他摇得发髻散乱,看着他近乎崩溃的疯狂模样,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感,她一直冰封的心,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火和着他这失控的质问,猛地撞开了一道裂缝。
不是感动,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与震撼。
他们都被这段始于掠夺的关系困住了,他是施加者,却也不知在何时,成了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的囚徒。
他怕的,不仅仅是失去子嗣,更是失去她。
她抬起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抚上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脏狂野的跳动。
她的声音因呛烟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殿下,臣妾没有想逃。若是想逃,就不会留在这里,等着被烧死。”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奇异地浇熄了他疯狂的猜忌和怒火。
刘启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丝仿佛看透一切的微光。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更加汹涌的、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情感席卷了他。他所有的强势、猜疑,在她这句平静的话语面前,仿佛都显得可笑而无力。
他猛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不再充满掠夺和惩罚,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寻求确认的力度。
“不准……不准离开孤……”他在唇齿间含糊地命令,声音里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乞求。
王娡闭上眼睛,承受着这个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吻,一滴泪终于从眼角滑落,迅速隐没在散乱的鬓发中。
恨意依旧盘根错节,但在这恨的土壤里,某种扭曲的、共生的藤蔓,似乎已经开始悄然滋生。他们注定要在这爱与恨的泥潭中纠缠一生,至死方休。
这场大火,烧毁了兰林殿的偏殿,却也像一道淬炼的火焰,将两人之间扭曲的关系,烧出了一道深刻的裂缝。
有光,也有更复杂的东西,从那裂缝中,艰难地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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