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生涟漪
栗姬被禁足夺子的风波,震动了整个太子宫。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了太子殿下对王美人的回护到了何种地步——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甚至不惜重罚育有皇长子的姬妾的强硬姿态。
经此一事,刘启对王娡的看护更加严密。兰林殿如同铁桶一般,闲杂人等难以靠近。
他来的次数更多,有时并非为了留宿,只是看着她按时服下安胎的汤药,或是隔着衣料,用手掌轻轻抚摸她日渐隆起的小腹,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日益明显的悸动。
他开始习惯在忙碌的政务间隙,来到兰林殿,与她分享一些前朝的烦恼。
并非真的指望这个出身民间的女子能给出什么经天纬地的良策,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倾诉,一种在朝堂外,寻求片刻宁静与放松的方式。
他会说起诸侯王们的蠢蠢欲动,说起赋税征收的困难,说起某些老臣的迂腐固执。
而王娡总是安静地听着,手中或许做着简单的女红,偶尔在他语气焦躁时,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安神茶,或用她那温软平和的声音,说几句“殿下为天下操劳,当保重龙体”、“事缓则圆,殿下不必过于忧心”之类的宽慰话。
她从不妄议朝政,只是作为一个安静的倾听者,给予最朴素的关怀。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是一块冰冷的、充满抗拒的玉石,她变得生动了一些,会因孕中不适而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会因感受到强烈的胎动而下意识地露出浅淡却真实的微笑。
她甚至偶尔会向他请教一两个在看书时遇到的、不甚明白的典故。
刘启发现,自己越来越沉迷于这种细微的、日常的变化。他像是在精心浇灌一株珍稀的花卉,看着它从濒死的状态,慢慢抽出新芽,舒展叶片,这过程带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一晚,他处理完积压的奏章,已是深夜。踏入兰林殿时,殿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烛。
王娡已经睡下,侧卧着,呼吸均匀。烛光勾勒出她柔美的脸部轮廓和散落在枕上的乌发,隆起的腹部在薄被下形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刘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没有惊醒她,只是静静地看了许久。一种近乎平凡的幸福感,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悄然攫住了他。
他忽然觉得,当初用强权将她夺来,或许是他做过最正确也最错误的决定。
正确在于,他得到了她。错误在于,他似乎在得到她的过程中,也让自己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泥淖。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占有她的身体,他开始渴望看到她更多的情绪,渴望这种宁静的陪伴,渴望……更多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寻常夫妻间才有的温存。
他俯下身,极轻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王娡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并未醒来。
刘启直起身,吹熄了烛火,在黑暗中,于她身侧和衣躺下。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将她揽入怀中,只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心中一片罕见的平和。
然而,在这平和之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慌悄然滋生——他似乎,越来越无法忍受失去眼前这一切的可能。
而看似熟睡的王娡,在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之后,于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触感,还清晰地残留着。
她能感受到身侧男人不同往日的、刻意放轻的举动。这一切,都与她最初认知的那个冷酷强横的太子截然不同。
恨意依旧盘踞在心底最深处,可不知从何时起,恨意的周围,开始缠绕上一些复杂难辨的藤蔓。
是依赖?是习惯?还是……一种在绝境中,对唯一可能给予庇护者的、扭曲的寄托?她分不清,也不愿去分清。
她只知道,在这场力量悬殊的博弈中,她似乎,终于撬开了一丝缝隙。
而缝隙的那头,不仅仅是生存的希望,还有……一些她不敢深究的、危险的东西。她重新闭上眼,将所有的思绪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孩子,巩固地位。其他的,都是镜花水月,不可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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