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五十五章 ：进退两难
赞普的信中并没有说唐军袭击寺庙的原因。
那能是为了什么呢？
长安这边，可是有不少达官显贵都信奉佛教的。
不管是侯君集还是牛进达，到了松州边境，无缘无故的，就针对寺庙？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有什么重大的原因。
寺庙，唐军......
禄东赞冥思苦想，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唐的先锋军会去针对一处寺庙。
不过，除却寺庙的事情之外，还有边境的异动。
松州城外的唐军连日异动，甲仗旌旗连绵数十里，侯君集大军整军，声势慑人。
逻些城那边也开始调兵，防范松州边境了.......
看上去，似乎大战要一触即发了。
禄东赞拧紧了眉头。
这跟今日大唐皇帝所说的，全都对上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般境地。
副使在听过这些话，脸上的神色也更为凝重了。
焚寺…… 杀尽僧人.......
这是威慑，警告，一定是这样的.......
副使知道庄子上这边的前因后果，自己不由得联想到了这些，加上刚才禄东赞所说的这些，不得不让人往这方面去想。
“大相.......这......”副使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松州边境那边，已经开始了吗？
大唐皇帝这是要胁迫大相在长安，签订下如此不平等的国书吗？
禄东赞指尖摩挲着羊皮上字迹，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惊、愤，又藏着深深的无力。
“我如果没记错的话，离着松州边境最近的一处寺庙，就是云谷寺，周围河谷离得最近的，有三个部落。”
“逻些城的人可去那些部落里问过了？”
面对禄东赞的询问，信使点头应声，将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出来。
不等禄东赞说话，副使先急了。
“先是羊肠谷，又是云谷寺，这是唐军主动在挑衅。”
“这种事情传出去，周边的部落，谁还肯相信大唐所谓的和谈的说辞？”
“要打起来的。”
副使说完，有些失魂落魄。
“真要是打起来，就全乱套了。”
禄东赞垂眸。
“不好说。”
“毕竟，唇亡齿寒。”
禄东赞言语中，指的只是逻些城里的动态。
如果赞普带兵跟大唐打起来，那些曾经不服气赞普的老贵族，不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在逻些城里拖后腿。
毕竟如果吐蕃对大唐的战争失败了，他们也得不到什么好处。
可是即便这样，禄东赞也不敢赌。
他和松赞干布也清楚，那些人，信不过，无法将后背完全交给他们而不做任何防范。
万一他们当中，有降唐的呢？
“总之，打起来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禄东赞语气笃定：“我要赶紧给赞普回信。”
“明日，还要求见大唐皇帝。”
“两边，都克制，这才是最好的。”
禄东赞自到长安以来，神色还从未如此凝重过，看到他这副样子，周围的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禄东赞如今真正担心的，国书已经放在了第二位，第一位无疑就是，松州边境。
“大相，我们在长安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副使说道：“我们应该想办法早日回逻些了。”
禄东赞摇了摇头。
“如果没有这封信，没有国书的事情，我们可以走。”
“只是现在，太晚了，走不了了。”
“现在走，就是吐蕃召回使者.......两边备战，准备在松州之外打一场。”
“若是当初，大唐皇帝离开九成宫，我们就上书请辞，倒也不会有今日这样的难题......”
禄东赞不得不承认，他有些后悔了。
后悔跟到这个庄子上来。
后悔在这里逞强。
结果就是事态越来越不受控制，其发展超出他的想象。
屋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沉寂，后悔的不仅仅是禄东赞，还有副使，还有使者团的其他人。
他们来到庄子上之后，日子并不好过......
眼下一旦启程归国，在外人眼里，便是吐蕃拒绝和议、使者撤还，等同于公开宣战。侯君集、牛进达本就在边境厉兵秣马，正好顺势挥师入河谷。
“留在这里，好歹还有一线斡旋的口子，能当面叩问天子，羊肠谷也好，云谷寺也好.......一旦动身离开，所有的口舌全都作废，没有了与大唐天子面奏的机会，事情反而更糟糕。”
“如今之计，只能想办法，从国书上的条陈下手了，只有要谈这个问题，才能见到大唐朝廷里真正能说的上话的人，长孙无忌，房玄龄之流。”
“先修回信。” 禄东赞移步案前，示意副使研墨铺纸。
“这边发生的事情，我会如数告知赞普，至于国书的底线，我们不能完全同意，但是可以让一让。”
“攘外必先安内，为吐蕃求两年安生日子，国书的屈辱，早晚，我们能够悉数洗刷。”
要做雄主，便要忍常人所不能忍。
如今形势比人强。
逻些那边一定要沉住气，约束边军，切勿被部族激愤裹挟，贸然主动出击。
对外克制，对内也要设防。
自己在长安，一定会尽力阻止大唐皇帝发布攻打吐蕃的诏令的。
吐蕃不能与大唐强硬决裂，当然也不能一味的退让，眼下国书的那些条陈不能签，但是，吐蕃这次若是不实打实的让出一部分利益，这件事，是过不去的。
所以，让还是要让的，只是这个度......
不到万不得已，加上赞普同意，国书上给出的那些条件，断然不能同意。
禄东赞眉目凌冽，哪怕是自己死在长安，也坚决不能同意那些条件。
牛进达一年之内，在眼下的条件下都能训练出五千精锐。
一旦割地，大唐有了更好的地利，牛进达驻军高原上，那么，长此以往，吐蕃天险地利尽失。
思及此处，禄东赞仿佛已经看到了牛进达带兵在高原上耀武扬威的样子了......
将书信密封好，交给副使。
“换人送信，连夜出发。”
信使刚刚风尘仆仆的赶到，显然送信的任务，不能再交给他了，换使者团里的人，继续昼夜不停歇的赶路，争取早日将信件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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