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四十七章：自信
李承乾叹息一声。
朝中的官员大多数是什么秉性，治国理政这么多年，他心里早就清楚了。
“当然，户部的那帮人也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哪些寺庙能动、哪些寺庙不能动。”
“高原上的寺庙或许跟逻些城那边关系并不算过于紧密。”
“可是长安城里的一些寺庙，是有背景的，甚至地方上。”
“世家大族的根基，长安只是一部分，他们的老家，老家的寺庙背后都有他们的身影。”
“户部与刑部联手查寺庙，有背景，有关系在里头的，他们不会轻易去碰，长安城，地方上，那些没有靠山的，又确实有一定积累的寺庙，才是他们下手的目标。”
“问题是，长此以往，一批一批的查抄下去，总有一天会被查到底，寺庙被抄完了，朝廷尝到了这方面的甜头之后，该如何遏制，如何管制，又成了新的问题。”
“原本那些干净的寺庙，一顶帽子压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李承乾神色认真。
“所以我觉得，查抄寺庙这件事本身不是问题，但是不能让它变成一种习惯。”
李复认真的听着李承乾的话，微微颔首。
“没错。”
所有的寺庙也不能一棍子都打死，天底下还是有认真诵经礼佛，艰苦修行为众生祈福的僧人在的。
他们心性虔诚，认为世间的苦都有定数，只要自己多吃一些苦，那么其他百姓就能少受一些苦，因此每年都会外出苦行。
倒也不能因为一些寺庙敛财，就认定天底下所有的寺庙都是如此。
朝廷的政策到了地方上就成了一刀切，这种例子不在少数，地方官府怕麻烦，怕担责，干脆过度解读，直接一刀切，省事，还不得罪长安这边。
“这件事，去年秋天的时候，我就有想过，因此，刑部呈送上来的相关奏章，我都是再三斟酌，百骑司那边在地方上也没闲着。”
“斟酌之后，才落笔批复，准许刑部的人到地方上，与地方官府一同查办地方寺庙的事情。”
“果然，想要做好一件事，力求尽善尽美，就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在上头。”
“不管是朝廷要下发的政策，还是查办诸如此类的案子。”
“一个不慎，误伤无辜。”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由得露出一抹笑容。
“我看，等回到长安之后，三郎肩膀上的担子，可以更重一重。”
“至于四郎，他在封地也没闲着，一边忙活稻种，一边忙着修书，等再过两年这些事情他都忙活完了，他也不能躲清闲去。”
“至于五郎和六郎，还得继续在王叔的庄子上待两年。”李承乾若有所思：“阿耶只罚了他们一年的禁足，打算留他们在长安一年，照我看，一年不太够，可以再加一加。”
“两年之后，视情况，可以委以重任了。”
“都老大不小了，孩子都能走路了，以前的那些坏习性，都得改。”
李复看着正在盘算兄弟们的李承乾。
有一种........熟悉的，压榨牛马的味道。
谁都躲不过，宫中像是一个巨大的工厂，所有的厂二代都要替叉车的班.......
无奈一笑。
“你说的很有道理，五郎六郎的确是还要在庄子上磨一磨，而且他们在庄子上日子过的也开心，喜欢这样的话，待的久一点无可厚非。”
“三郎四郎多为你分担一些也好。”
“但是你自己把握好，不要等日子久了，将来尾巴大了去不掉，到时候你也麻烦，你阿耶那人，对待子女向来慈爱心软。”
“皇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染坊，所有的皇子都要依次下缸，到最后被浸染成什么模样，谁都说不好，甚至，也不由得他们。”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复的言下之意。
"王叔这比喻......倒也恰当。
“王叔放心，我心里有数的。”李承乾应声：“虽然我跟三郎四郎，五郎六郎他们年岁相差不大，但是如今的我，有这个把握。”
若是倒回去十年，李承乾觉得而自己没有这个自信。
那时候宫中也是多事之秋。
母亲虽然疼爱自己，但是为了自己的将来，也是在该严厉的时候严厉。
至于父亲，那时候的阿耶，顾不上自己，不会深究中间发生了什么，只看东宫的结果，东宫的老师们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好在，后来有了王叔做少傅，东宫的老师们也安生了许多。
最明显的就是，于志宁和杜正伦，话都少了许多，在东宫专心做事，能为东宫增添不少助力。
加上一个泾阳王府出身的马周，两人在东宫看着马周如此得自己的信赖，做事就更不敢懈怠了。
可惜，马周被阿耶盯上了，明年就要调离东宫，到别的位置去了。
于志宁和杜正伦是想着，马周一走，两人就能接替马周在东宫的职责，从而更进一步。
一行人回到营地时，日头已经升高了。
晨雾散尽，阳光倾泻，晒的人身上发烫，李复他们也学着高原上的人，将外袍脱下来，挂在腰间，缓解酷热。
巴桑在营门内勒住马，翻身下来，牵着缰绳站在一旁。
侯君集看向巴桑，语气平缓。
“去歇着吧。今日不安排你出营，洗把脸，吃点东西。”
巴桑恭敬应声，牵着马朝马厩方向走去。
李承乾和李复也下了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兵士。
两人正打算往主帐方向走，却见主帐的帘子被从里面掀开，牛进达大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李复与李承乾相视一眼，快步走进了主帐之中。
侯君集也大步跟上。
帐内，众人落座。
“太子殿下，你们回来的正好。”牛进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吐蕃那边派了人，在查寺庙周围那几个部落，带兵的是个副将，在三个部落里都问过话了。问的是寺庙起火那天晚上的事，也问了昆泽扎西和部落之间的往来。”
“尤其是问了部落里的人，近一年，寺庙里带走的女子。”
“那边已经知道巴桑家的事情了。”
“只是，他们得到的消息是，巴桑一家，全都死了。”
“那边的人还去了巴桑家里，只是那里长久没人住，无人打理的模样做不得假，应该是相信了。”
侯君集拧着眉头。
“那三个部落，是咱们计划的开始，会有影响吗？”
牛进达思索一番。
“有一点，但是不会太多，他们当初保住了巴桑，救了巴桑的命，在吐蕃士兵盘问的时候，也没有说出藏匿巴桑的事情。”
“或许是为了自保，当然也不排除，他们不知道巴桑是否还活着。”
“但是寺庙一烧，说不定他们当中就有人，想起了巴桑。”
“近一年，寺庙抓走的，只有巴桑的姐姐，要说跟寺庙有仇，近一年，就只有巴桑。”
“知道内情的人，不难想到这些。”
他说完这句话，在场几人都沉默了一瞬。
李承乾先打破了沉默："那他们知道巴桑被牛将军你带走了吗？"
"不一定。"牛进达摇了摇头：“当初巴桑逃过一劫，是部落里的牧民帮忙，也是巧合，那群贼兵走之后，中途就遇到了我带人上去，厮杀了一通，回程的时候遇到了在路边草丛里奄奄一息的巴桑。”
“就顺手带回来了。”
“那边的牧民应该知道后来我们两边打起来了，再往后，我离开吐蕃，巴桑不见了，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能想到巴桑被我带走了。”
“但是如果那边的牧民说巴桑就是死了，那在吐蕃那个将领那里，巴桑这条线，就算是断了。”
“斥候传回来的消息也说，现在边境上的吐蕃军队巡逻密度更大了，哨所也变多了，斥候在那边活动都变得更加艰难了。”牛进达继续说道：“因为这件事，他们查不到线索，只能这样。”
“防患于未然。”
“最近咱们这边活动的比较频繁了，长安那边，他们又拿不到好消息，我估摸着，松赞干布心里也着急了。”
李承乾微微一笑。
“但是他着急又没用，侯将军带兵上高原给他造成了许多麻烦，他管不住，可若是真的视而不见。”
“他刚刚统一的吐蕃，因为他的不作为，就要再次四分五裂，派系林立了。”
侯君集哈哈一笑。
“可是他在这件事上，又没有地方作为，一身的力气没地方使，就只能折腾着吐蕃的军队，加强边境的巡逻和防范了。”
“这下，他就分不出心思来，去搞其他的事情了。”
“和亲？想都别想。”
侯君集的话掷地有声，显然松赞干布越是头疼，他就越高兴。
“话是如此，但是咱们的人再想越过边境去高原上，就难了。”李复说道：“实行咱们的计划，是要咱们的人，到高原上去的。”
牛进达思索一番。
“咱们的斥候可以摸进去，一部分百骑司，也能在高原上畅通无阻，百骑司的人在逻些城里，已经生活了好多年了。”
李复看向侯君集。
“侯将军，巴桑那边，你跟他说过之后，他是什么反应？”
侯君集微微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那小子，已经死心塌地的想要留在松州，在军中做事了。”
“你看今日他埋葬他阿姐，都是面向大唐的。”
“这小子，我看好他。”
李复点头：“那就好办了。”
“部落里的事情，还是需要部落里的人去应对，才最好，前两天跟你说的那些话，让你记住去跟巴桑说，也是为了这个。”
李复一开口，众人的神色也都认真了起来。
“巴桑家的事情令人遗憾，但是从巴桑的转述和如今发生的事情来看，河谷边的那三个部落，都还不错，至少，他们对巴桑是有善意的。”
“他们对巴桑有救命之恩，而如今面对吐蕃士兵的盘问，也没有说出当初藏匿巴桑的事。”李复说着：“当然，也不排除，是想要避免麻烦。”
“可是君子论迹不论心。”
"边境巡逻加强了，咱们的人再想大规模越境确实更难了。但是，如果只是几个人呢？”
“侯将军曾说，寺庙里带出来的财货，该是取之于人，用之于人。”
“眼下，也是时候了。”
“救命之恩，得报啊。”
众人咂摸着李复话里的意思。
是让巴桑暗中回到部落，给部落里那些曾经帮助过他的牧民带去一些财货。
一来是报答，二来，也透露给他们，松州这边很好，大唐的将士和百姓们都很包容。
这里的日子平静安稳，不用担心哪一天就会有贼兵到家中劫掠财物。
“高原上信仰的神明没有眷顾牧民，可是天神转世的天可汗，却记挂着世间的百姓，他威严，仁爱，怜悯，以令天下苍生过上好日子为己任。
不需要有什么效果，只求在那些部落的牧民的心里，种下一棵种子。
两相对比之下，这些种子，迟早有一天在他们的心里，生根发芽，为大唐的军队能够上高原，对付逻些城的吐蕃兵，打下基础。”
李复眸光闪闪发亮。
军队上高原，是要用命去博，可是在此之前，将高原上崎岖的道路铺设成康庄大道，能做多少做多少，能出多少力就出多少力。
等到将来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就让军队无后顾之忧，顺利的拿下逻些。
众人消化着李复那番话，帐内安静了片刻
牛进达听完，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三个部落里的牧民，对巴桑确实有恩，但若不是他们，巴桑早就死在家中了，而且，他们对待寺庙，尊敬，惧怕，或许未必没有参杂一丝恨意。”
“寺庙只是在去年，抓了巴桑的姐姐，那前年呢，再早些年呢？”
“寺庙里的那些法器，留存的，送出去的，他们又残害过多少部落里的女子。”
“只是那些人没有巴桑这样的运气，没有人愿意为他们出头，讨公道。”
“我就不相信，他们的信仰，能够虔诚到，寺庙的人抓了他们家的女儿，扒皮抽筋，他们依旧对寺庙没有一丝恨意。”
(https://www.shubada.com/128284/34523071.html)
1秒记住书吧达：www.shubada.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shuba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