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七十四章 :小野中的猜测
说完,一行人押着三个俘虏,转身往外走。沉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院子里只剩下一团死寂。
方才还叫嚷的随员,此刻全都蔫了,一个个面色灰白。
介岛梅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几分愤怒,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们,真的把人给带走了。”
“这下,咱们就算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押坂彦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苏我埋下的人,一个一个都被揪出来了,大唐已经不信任我们了,这回我们想要离开长安,恐怕难了。”
小野中看着陡然间空下来的院子,墙外依旧是来回走动的守卫。
百骑司这一趟来拿人,不只是抓这三个苏我氏的探子。
警告的意味何其浓重。
使者团里除却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武士之外,从他这个正使,再到两个副使,加上那些吏员,哪一个是干净的?
哪一个没有在临行之前,被叮嘱过?
不是苏我氏安插进来的人,就是皇室精心挑选出来的人。
来大唐,除却维系两国的关系之外,私底下的目的,实际上都是一样的。
介岛梅海子看向押坂彦人。
“那我们该怎么办?一直被困在这里吗?连面见大唐天子的机会都没有。”
“即便是有,见到了大唐天子,我们能说什么?”押坂彦人反问道:“大唐的人这么做,就说明,他们已经在长安挖到了东西,否则,怎么可能精准的招上使者团里的探子。”
“我们拿什么去狡辩?”
小野中缓缓叹出一口气。
“国书只是暂时护住了我们几个,但是这份庇护,在如今的长安,薄的像一层纸。”
“苏我氏安插的人被揪出来,大唐对使者团的态度也改变了,事情发生的这么突然,我想,国内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而且,消息已经传到了长安,传到了宫中。”
“只是,我们还不知道。”
“但凡国内风平浪静,大唐怎么可能有如此举动?”
小野中这般说着,脑子里,先前他的猜测又一次浮了上来。
若是苏我氏还在飞鸟城掌权,大唐不会这么干脆利落,下手这么不留余地。
除非…… 飞鸟那边,真的出事了。苏我入鹿、苏我虾夷,已经失势,甚至已经不在了。
苏我氏与皇室内斗也不是这几年的事情,而是已经斗了好些年了。
舒明陛下就是因为与苏我氏争权互斗,最终心力交竭........
一想到这里,小野中后背泛起一层寒意。
若是苏我已经倒台,那他们这个使团,处境就更尴尬。
队伍里裹着苏我留下来的密探,刺探大唐边防、粮仓、水师的情报。
苏我一倒,他们失去了一个派系的靠山,大唐这边又拿到了实实在在的证据,使者团两头都难立足。
“若是苏我氏真的出事了,” 小野中声音压得极低,“那我们留在长安,就成了弃子。”
“弃子?” 介岛梅海子身子一震。
“是。” 小野中点点头,“苏我一倒,国内新掌权的中大兄皇子他们,为了向大唐示好,随时可以把我们舍弃,说我们是苏我私自派遣、和皇室无关。
而大唐这边,已经抓到了探子,有了口供,不会轻易相信我们的辩解。”
“使者团里,不管是苏我氏的人,还是皇室的人........只要国内想要争取喘息的时间,平定内部,牺牲一部分人能达到目的,那么,当下,牺牲使者团,就是最好的选择。”
“或许不日,新的使者团,就会到达长安。”
院子里剩下的随员和武士,三三两两凑在一处,用倭语小声交谈,人人脸上都是惶恐。
有人偷偷往院门口张望,一看见来回走动的百骑司兵士,又慌忙收回目光,不敢再看。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递一份陈情的文书,送到鸿胪寺,写明我们是奉皇室之命,和苏我氏的谋划无关?” 介岛梅海子又问。
押坂彦人摇了摇头:“没用的。你忘了,方才中郎将说了,不许私传消息。所有往外送的纸片、书信,都会被查验。就算我们写了,也送不到能做主的人手里,反倒会被当成继续串供,招来祸事。”
小野中闭上眼,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他们这些人,名义上是朝贡的使者,风光渡海而来。
可内里,每个人都带着任务。
中大兄挑选他们,本来也不是单纯让他们来学习、交好。
他们同样要悄悄记下大唐的风物、城池、兵马,带回飞鸟。
“先安分。” 小野中睁开眼,看向两人,“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按他们说的,只要不死,总有回去的希望。”
“先.......保命吧。”
“咱们就这么,等着?”介岛梅海子愣住。
小野中看着介岛梅海子。
“不然还能怎么办?去跟百骑司拼杀吗?”
“这里是长安,咱们除了鸿胪寺,哪里也去不了。”
“等着吧。”
“看看大唐朝廷什么时候愿意重新问话,或者是国内重新派遣使者团过来解释。”
“不然,走不了。”
小野中希望国内尽快派遣使者团过来,认错也好,道歉也罢,将所有的过错全都推到苏我氏身上也好。
总归,能保全下一部分人。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下野中心里已经认定,国内一定是出大事了,苏我父子,十成十的出问题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
长安春明门在晨曦中,缓缓拉开。
百骑司的队伍,加上金吾卫的护送,十几辆囚车被包围在中间。
后面是二十多名黑衣挎刀的百骑司兵士,步伐齐整。
十几个倭国探子,包括昨天从鸿胪驿馆抓来的那三个人,全都上了重枷,被关在囚车里。
他们衣衫脏破,脸色惨白,垂着头不敢看人,浑身发抖。
城门口赶集的百姓、赶着骡车的客商、准备出城的胡商,一下子全都停下脚步,围在路边远远看。
“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长安城里可很长时间没有这光景了。”
“可不是,上一次,还是朝廷处置那些不法的和尚呢,这些人是犯了什么事儿了?”
“唉?不是最近长安城里在查倭国的探子吗?”
“对对对,这事儿我也听说了,闹的不小呢,难不成,这些人都是被朝廷抓到的倭国人?”
议论声一阵接着一阵。
百骑司的人并不驱赶围观百姓,只维持着队列不被冲散,就这么大摇大摆顺着往东的官道一路走。
与此同时,各坊市门口的告示栏上的告示又更新了。
这一回的告示写得明白,朝廷查获倭国潜入长安的探子若干,私探军情、暗绘舆图、勾连内外,罪证确凿,已着百骑司押解出京,择地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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