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六十五章 :周德茂脱身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裹着整个洛阳城。
宅院外头,露水打湿了青石路面。
周德茂换了一身规整的藏青直裰,脸上已经看不出怒火,只是带着几分冷静,把短刀藏在腰侧,独自往洛阳县衙去。
别院的宅子里都已经安排妥当,刘四带着人轮番值守看着院子。
濑岛和麻野美雪慧嘴都堵着,捆得严实,半点声响都传不出来。
王婆子的尸首依旧停在柴房,用草席盖好,专人看着,不让旁人靠近。
到了县衙,守门的衙役认得周德茂,周德茂在洛阳城的买卖做的不小,平日里跟衙门这边也有不少往来。
“周掌柜,县尊已经在里头等着你了。”衙役上前,拱了拱手。
周德茂拱手回礼。
紧接着,便走进了县衙。
郑县令才刚吃完早饭,在书房里翻看昨日的文书。
见到周德茂进来,抬了抬眼。
“你这一大早的,让人送消息过来要见我,出什么事了?”郑县令问道:“我记得你不是离开洛阳了吗?”
周德茂躬身行礼,没有绕弯子,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至于别院里的风月纠葛,则是被他隐了去。
当了活王八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明府,我今日来,就是要告发两名藏在洛阳的倭国细作。”
郑县令听到这话,顿住了,眉头一下子皱起来。
“哦?倭国细作?你仔细说来。”
“这两人.......”周德茂仔细说了濑岛田金卫和麻野美雪慧的事情。
“去年我离开长安的时候,主家那边就特意派人叮嘱过,在洛阳,要看住了这两个人。”
郑县令一边听一边点头。
“一开始我没打算对他们如何,只是等候长安城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动手处置他们,全听上头的意思。”
“但是,如今不出手也不行了,闹出人命了。”周德茂说道:“别院里看管他们的王婆子,被那个倭国男人下毒给害死了。”
“我的人现在把整个院子看住了,那对男女,都在院子里,王婆子的尸首也停在偏房里。”
“这都出人命了,再不拿住他们,真就让他们给跑了,明府也知,前段时间,倭国的使者团途径洛阳,在洛阳办的手续等候消息前往长安。”
“这么长时间过去,倭国的使者团也要离开长安,途径洛阳再回国去了。”
“这两人打的主意就是带上他们打探的所有消息,把院子里的知情人灭口,然后跟随使者团离开洛阳。”
“若是不动手,他们把王婆子的尸首在院子里藏匿几天,等外人发现,他们早就一走了之,都无处可寻了。”
“这件事昨天夜里我也派人快马加鞭的将消息送去长安了。”
周德茂将事情捋清楚,都跟县令交代了。
郑县令神色一凛。
若真是如此。
两个倭国探子竟然在洛阳潜伏这么久。
不过,好像也无伤大雅,他们的存在,长安那边早就留意到了。
估计是想着放长线钓大鱼。
只不过,这两条鱼一出手,弄出人命来,让周德茂不好再继续留他们了。
要是闹出更多人命来,周德茂也自身难保了。
郑县令手指轻轻敲着案面,心里掂量。
这事儿上头知情,这是最好的。
“这么说来,这两个人,本就是长安那边特意放着的饵?”
“是。” 周德茂低低应了一声,面上稳住神色:“主家当初交代,只盯着,不惊动,等上头的号令。我一直按吩咐照做,给他们安排住处。”
“可这一回不一样了。” 周德茂话锋一转,“濑岛田金卫心狠,怕王婆子把他们的事情透露出去,直接下了毒。
人一死,这事就压不住了。我要是继续装聋作哑放着,万一之后尸首被街坊发现,官府查过来,第一个就要问我,为何窝藏细作、隐瞒命案。
到时候,我就算有主家的嘱咐,也说不清。”
“所以昨天晚上事情一发生,我今天一早就来官府了。
郑县令微微颔首,心里已经想通透了。
长安那边,百骑司放了长线。
洛阳这边,这件事背后,未必不会有百骑司的影子。
想顺着这两个探子摸到倭国使团整条情报线,最好能抓到他们和小野中往来传递密信的实据。
可他们自己先动手杀了人,等于把这层遮掩捅破了。周德茂要是还不拿人,那就是把自己拖进灭顶的祸事里。
“你做得没错。” 郑县令缓缓开口,“原本是暗线,现在出了人命,就不能再按原先的法子耗着。”
“这样,把这两个人,先关进牢房里,王婆子的事情,官府也接手安排后续。”
“至于你,保持跟长安那边的联络,等待上头的意思。”
“这两个倭国人,反正是活不了了。”
“要是受伤染了人命,还能活着离开洛阳,那我这个洛阳县令,也是做到头了。”
“人是细作,牵扯倭国遣唐使团,涉外案子,咱们洛阳县衙没有定案的权限。人犯、物证、尸首,全都原样保全,等长安那边的批复,我这边也会如实奏报上去。”
“我明白。” 周德茂应道。
“另外,” 郑县令思索片刻,继续叮嘱,“这件事,封死消息。你那边的伙计,还有我院里的衙役,都不许对外乱讲。”
“我会下令彻查洛阳城里所有的倭国人,包括与这两个倭国人有来往的本地人。”
“他们送到这边牢房里,还要继续审。”
“能查出更多东西来,这都是功劳。”
“到时候,少不得你一分功劳。”
周德茂连忙躬身道谢。
“我手下的人都是跟着我多年的,嘴严。铺子那边,我已经吩咐下去,一切照旧。”
这件事,周德茂连他老婆都没告诉。
别院里养个倭国女人,这不好解释。
对外说辞含糊一些,没有人去细追究,但是家里人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家里还是个母老虎。
郑县令摆了摆手,“你也不必太慌,既然长安原本就知情这条线,只要人证物证齐全,你主动举发,不会担罪责。只是这倭国使团一事牵扯邦交,半点马虎不得。”
两人说完后,县令便让周德茂先回去。
周德茂不再多言,告辞退出书房。
踏出县衙大门,清晨的风扫在脸上,他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大半。
说辞圆上了,县令这边也备案了。
王婆子的一条命,也不会落到他头上。
本来就不是他下的手。
风月丑事死死捂住,在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遵从上头吩咐、盯守细作,最后因为细作杀人,不得不出手拿人的商户。
回到别院,刘四快步迎上来:“掌柜的,见完县令了?”
周德茂点点头。
“见过了,一会儿县衙来人,把人移交给县衙的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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