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人各有命
“可是后宫里的事儿臣能撒手一时,但时间长了总不好…”富察琅嬅明显在犹豫。
又很快解释道:“不是儿臣不愿侍奉皇额娘,皇额娘愿意让儿臣伺候在侧是儿臣的福分。只是后宫里的事物确实离不得人。”
“后宫里不就那几个人要你管吗?还能有什么事?”安陵容不解地问道。
在她的故乡大周的皇后手里真的有实权,不仅是后宫,对前朝也有一定的影响力。她们说公务繁忙安陵容还能相信。
但是大清的皇后基本就已经成了一个吉祥物。
后宫的事务由内务府管理,皇后就得个知情权以及一个象征性的赞同权;嫔妃位份的升降和俸禄都有旧例;带领内外命妇的亲蚕礼也被取消。
象征着与皇帝夫妻一体的宫殿也不许住,只能跟普通的嫔妃一样住在东西六宫里,就连原本属于皇后自己的后花园也改名御花园供所有后妃赏玩。
除了逢年过节的贺表,以及每月翻一翻内务府已经处理好的账本和名册,还能有什么事?
“可是儿臣本来就已经不得皇上的欢心,如今要是连宫务都不再过问,臣妾这个皇后之位不就成了笑话吗?”
说着她又开始重重叹气,“儿臣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皇额娘不知道,后宫里的人虽然不多,但勾心斗角却不少。贵妃的肚子渐渐大了让人看着忧心;晞月又很莽撞,一时话不投机都要打人;再就是娴嫔,她总是在晨会上用表情挑衅儿臣,还到处纵容身边人在外头宣扬她与皇上的青梅竹马之情,实在算不上安分。”
除了这些还有富察家的满门荣耀也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上次太后丧仪上的闹剧过去后,富察琅嬅的额娘就被关进了家庙。
富察琅嬅作为家中目前距离皇帝最近的人,就自觉担起了额娘曾经的担子。
她总忍不住要担忧伯父兄长们的仕途,关心和督促弟弟的学业。
尤其是傅恒现在被弘历带在身边教养,她是真的担心自己的弟弟和自己一样揣摩不透弘历的心意而被嫌弃。
富察琅嬅最怕的就是家人触怒了龙颜,她自己作为皇后也不受宠,连想找弘历求情都进不了乾清宫的大门,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家人被丈夫惩处。
“伴君如伴虎,儿臣实在是不敢有一时的松懈。”
富察琅嬅这句话里全是浓厚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无力,安陵容再次确定了她再这么下去寿数一定不会长。
她原本还想劝富察琅嬅好好调养身子,争取在国丧过去后一举得男,这样就不用为未来担忧了。
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就算有了皇子,富察琅嬅大概还会继续为孩子忧心不已,直到油尽灯枯的一刻。
罢了,人各有命。
安陵容在心中叹息一声,将心头的话全都压了进去,然后扭头对月饮酒。
三日后富察琅嬅按时启程。
只不过在请安后,忽然低声问问一句:“儿臣是不是很傻?”
安陵容尽量让自己的措辞委婉一些,“人各有志,你回去后千万要记着不要让自己太累。”
从这日开始,一直到三伏天后气温转凉,弘历都没有再来过畅春园。
人没来就算了,就连书信也断了。
安陵容莫名因此处在了一种彻底与后宫隔绝的状态,她的精神状态反而恢复了不少,人也爱笑了。
所以她在看着富察琅嬅送来的信时,几乎是控制不住地连连叹气。
富察琅嬅在信中说富察诸瑛早产诞下了一名皇子,弘历亲自为他取名永璜。
还说玉妍在弘历的运作下认了上驷院金三保为义父,如今已经改名金玉妍,除了没有正式的名位外已经与寻常嫔妃没有区别。
再就是他醉酒幸了一个宫女。本来事情已经压了下去,但是不知怎么又被青樱翻了起来,弘历就给了那位一个官女子的位份,将她安排去伺候青樱。
富察琅嬅感觉到金玉妍很是不忿,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向弘历进言给金玉妍讨一个位份。
毕竟国丧未过就纳妾实在是容易落人话柄,富察琅嬅觉得自己身为国母就不该开这个口。
但是如果不开口,只怕金玉妍为了此事要与她离心,她现在是进退两难,所以写信来寻求安陵容的意见。
安陵容看完这些厚厚的信就恨不得将信纸扔十丈远。
“怎么了?”宝鹊看着安陵容呲牙咧嘴的样子笑着问道。
安陵容嫌弃地将信纸推远,“离开紫禁城果然是件好事,你瞧瞧,那边的热闹看着就闹心。”
宝鹊在安陵容的悉心教导下已经能简单认字,只是看懂富察琅嬅的信还是有些困难。
安陵容一脸羡慕地看着宝鹊,感叹道:“有时候看不懂也是件好事,里头是些听见了就会觉得糟心的事。”
宝鹊知道安陵容向来最烦后宫里的弯弯绕绕,所以便压低了声音问:“是皇上的后宫吗?”
安陵容点点头,“不过也有好处,皇上得了新宠,大概不会再想起咱们了。”
说罢便起身拉着宝鹊道:“走走走,看戏去。这次进园子的那个男旦的模样可俊了,可惜只能在园子里待两日,所以今儿必得让他给你敬酒。”
“啊?”宝鹊先是一惊,随后脸就涨得通红。
安陵容掩唇笑着,推着宝鹊就往延爽楼去。
脱离了后宫尔虞我诈的环境,也不再为自己的生存忧心后,安陵容一直努力压抑着的在大周养成的一些习惯和本心终于能冒出一点儿头。
畅春园以绝佳的湖景闻名,甚至直接被称为水景园。安陵容这个从尚水的大周过来的人对此很是满意。
她会在湖边的凉亭里立起绣架,与身边伺候的宫女们花好几天的时间一起绣夏日里的湖景,也会教她们大周女儿采莲时会唱的小曲子。
就连大周的裙幄宴也被她带了过来。
只是清朝的旗装没办法以裙做帐,所以就只能取纱帐搭在西花园的一处葡萄架上,然后与宝鹊宝莺几个人挤在竹藤编织的凉榻上饮酒、午睡。
一开始那些不了解安陵容的宫女们还战战兢兢不敢陪着玩,但是时间久了胆子就大了起来。
看完戏,安陵容就拉着宝鹊去湖边踩水,玩够了就回葡萄纱帐下休息。
只是走了没几步就见禄儿急忙过来通传说皇上过来了。
禄儿的话音才落,安陵容就看到弘历正负手往远处的葡萄纱帐下走去。
就见他伸手将纱帐挑开,然后回身坐在了凉床上。
即便二人距离很远,但安陵容依旧能感受到他在满眼阴沉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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