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常见的亡国方式
从大清来的陵容其实没怎么听过先蚕礼，她的记忆里似乎也没见大清的皇后主持过。还是来大周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天子亲耕于南郊，以供粢盛；皇后亲蚕于北郊，以供纯服” 的二元礼制。
行先蚕礼象征着皇后在祭祀上与皇帝地位同等，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彰显皇后地位、权力和影响力的方式。
但大清的皇后显然没有这个地位，甚至连那一点点后权都被瓜分至所剩无几，一举一动都被祖宗规矩限制得死死的。
所以大周开放也有开放的好处。
就比如陵容参政这件事。
开始时一个个哭天抢地恨不得把陵容说成个祸国妖妃，但是见玄凌主意已定后反对的声音就渐渐小了。
时至今日，前朝那些官员在涉及到赫赫时还会主动把折子誊抄一份送到陵容手里。
到了这个时候，陵容才切身地感受到当年太后为什么会评价玄凌为“胸无大志”，因为他在能偷懒的时候是真的懒。
此人在教会陵容怎么批折子怎么敷衍人后就撂开了手，把大部分的请安折子都扔给了陵容处理，还美其名曰：“可以了解大周各地官员的行事风格和风土民情。”
然后他自己在一旁弹琴作画、焚香吹笛。
人在忙碌的时候就会特别讨厌那些在自己身边游手好闲的人。
陵容看着一旁鼓捣香料的玄凌，再看看自己面前堆得像是山一样的奏折，心里忽然就不平衡了。
她直直盯着玄凌，满眼怨念地问：“你以前看着我躺着时会觉得我不顺眼吗？”
“红袖添香是幸事，怎么会觉得不顺眼？”玄凌一脸无辜地抬起头。
然后紧接着眉头就皱了起来，“什么意思？你看我不顺眼？”
说着还把手里的小银勺举了起来，“我正给你添香呢，别不知好歹啊。”
陵容听后抿着嘴低下了头继续奋战。
玄凌添完了香又跑去偏殿里安安静静地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等他再次晃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换了一身装束。
只见他穿着一身绛色妆花云锦罗袍，外罩天水碧色素纱广袖罩衫。
罩衫上绣着连绵的柳丝和纷飞的桃瓣，行动间广袖飞扬，当真是满袖春风意。
“果然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玄凌眼里既有得意又有揶揄，上前将陵容手里的笔抢过来放好，然后斜靠在桌边，挑眉问：“这下看我顺眼了吗？”
“太顺眼了。”陵容老实地答道。
其实除了体会到了红袖添香的美妙，陵容也明白了为什么以前玄凌为什么总喜欢在她走到桌案边时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陵容此时的视线正对上玄凌那被玉带收束的腰身，看着这样的美景真的很难控制住想上手摸一把的冲动。
才想到这里，陵容的手就已经不受控制般勾住了玄凌腰间的玉带。
等勾住了，才颇为心虚地抬眼看向玄凌。
就见玄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字正腔圆地说了两个字：“流氓。”
这两个字让陵容的脸瞬间爆红。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地收回了手，头都恨不得埋进面前的折子中。
就像是曾经怀疑皇后的椅子有问题一样，陵容现在也怀疑皇帝的椅子也有问题。
不然怎么坐上去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眼睛呢？
见陵容将头埋在手臂间不愿抬头，玄凌干脆坐在了桌角，笑着说：“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你要是没反应我就得伤心死了，没必要害羞的。”
“不是的。”
陵容发闷的声音传进了玄凌的耳中。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竟然有做昏君的天赋。”她憋着笑抬头看向玄凌，“幸好老天没把我生成皇帝，不然我肯定是那种沉醉在温柔乡里从而耽搁早朝的那种亡国之君。”
玄凌听完这话后愣怔片刻，随后就大笑出声，“放心吧，就算不上早朝也亡不了国。”
他挤进了陵容坐着的椅子中，带着十足的慵懒调说：“只要风调雨顺没有大灾大难，只要不憋着劲儿穷兵黩武，天下就没有那么容易亡。皇帝要做的就是在坐稳皇位的同时平衡好各方的利益，底下的人和事自己就能跑起来。”
陵容面上的轻松在听到“穷兵黩武”四字后有些凝滞。
玄凌则是拉过陵容的手环住了他自己的腰，感叹道：“千百年来从没有哪个皇帝真的因为爱好美色和生活奢靡而亡国。所以你就放心地享受吧。”
这话说得陵容脸颊发烫，许久后才憋出一句：“听起来你更像是祸国妖妃。”
“彼此彼此。”玄凌不在意地摆摆手。
但前朝和后宫的事还是不一样。
后宫里的事情多有回转的余地，一件事办不好最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但前朝就不一样了。
每一项政策，每一个拨款，每一个人事调动都有可能在大周掀起巨大的风浪。
就比如收服赫赫的计划，这里头涉及到的人力物力投入数量简直大到可怕，一场败仗就可能是大周国运走下坡路的开始。
而且最后史官一定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陵容头上。
因此陵容心里的压力可想而知。
尤其是岳东美出发后，她好几次都梦到岳东美被赫赫人抓到，也梦到过赫赫大军压境，玄凌在内忧外患中焦急不已。
更梦到过自己真的成了杨玉环，最终被玄凌下令杀死在马嵬坡以平群臣之愤。
陵容再次从梦中惊醒后，看着睡眼朦胧的爬起来安慰自己的玄凌，一时没控制住伏在他肩头痛哭出声。
“要不让岳东美回来，就按照原计划送朱茜葳老实和亲吧。反正咱们俩都不喜欢朱茜葳，用她换十年的和平也挺划算的。”
陵容能感觉到玄凌肩头的布料都被自己的泪水浸得湿透，但玄凌却始终不发一言。
她尽力坐直了身子，垂着头哽咽着说：“我这样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半晌后玄凌才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人之常情。”
月光将虚室生白外的松竹影以及湖上水光都映在了地上、桌上、床幔上，以及玄凌的侧脸上。
陵容忽然发现玄凌似乎瘦了一些。
她下意识伸手抚上了玄凌的侧脸，带着哽咽问：“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你的压力也很大，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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