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二章两个泥塑

兰因的神念如细密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过整座五庄观的每一寸肌理。

从殿宇的梁柱缝隙到院中的青石板下，从卧房的床榻被褥到柴房的枯枝败叶，甚至连墙角的青苔、案上的微尘都未曾放过，可最终回馈给她的，依旧是一片死寂的虚无。

没有隐秘的灵力波动，没有暗藏的空间裂隙，更没有半分生灵气息，仿佛清风与明月从未在这座道观中存在过。

她缓缓收回神念，心中第一次生出几分自我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想错了？

清风与明月并非隐匿在此，而是早已离开了五庄观，去往了别处？

可若是如此，萧如晦手中的地书残页又该如何解释？

她低头瞥了一眼身旁仍在翻箱倒柜的小童，心头的疑虑愈发浓重。

目光不自觉地抬向道观上方的天空，那片被敖顺封印在玄龙珠内的天地，依旧澄澈明朗，白云缓缓流淌，与外界的天空别无二致，却始终透着一股被隔绝的凝滞感。

兰因心中暗叹，敖顺倒也真有几分通天本事，竟能将一整座仙家道场连同这片天地一同封印，这般手段，即便在她如今的神力境界看来，也算得上精妙绝伦。

可越是惊叹敖顺的手段，她便越想不通萧如晦的机缘。

若自己这般神念探查都无法寻得踪迹，肖如慧又是如何找到清风、明月，甚至拿到地书残页的？

没道理他能做到，自己却不行。

兰因骨子里的执拗被彻底勾起，她笃定，一定是有什么细节被自己忽略了。

小童此刻正忙着四处搜寻，小小的身影在道观里穿梭，一会儿钻进厨房，一会儿扒开柴房，恨不得将每一个角落都翻过来。

他踮着脚尖打开灶台的锅盖，里面空空如也，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又趴在冰冷的灶膛边，借着微弱的光线往里张望，稚嫩的声音带着恳求，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清风、明月，你们在不在里面？理我一下好不好……”

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寂静与自己的回声。

小童瘪了瘪嘴，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连日来的欢喜与期盼，在这一刻被浓重的失落包裹。

他拖着疲惫的小身子走出厨房，半仰着倒在院中的井台上，青石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望着院中熟悉的一草一木，廊下的竹帘、阶前的古木、案上的铜炉，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曾经陪伴在身边的人，却不知所踪。

迟来的悲伤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他。

他突然好想老爷，老爷当年为何要独自离开，为何不带上他和清风、明月？

小童伸出小手，朝着虚空中徒劳地抓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中竟生出几分埋怨。

老爷明明那么强，为什么不能带上他们一起？哪怕前路凶险，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他们也不怕，只要能永远在一起，就算是死，也甘愿死在一处。

泪眼朦胧间，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道观的房顶。

模糊的视线里，似乎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嵌在房檐一角，若不仔细分辨，几乎要与砖瓦的颜色融为一体。

小童心头一跳，生怕自己是眼花看错，连忙抬手用袖子用力挤掉眼泪，揉了揉酸涩的眼眶，再次抬眼望去。

这一次，他看得真切——房檐的凹槽处，静静坐着两个泥塑小人，身形小巧，姿态安详。

小童瞬间忘却了悲伤，连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他对着院中大喊：“姐姐！姐姐你快过来！我发现清风和明月了！”

话音未落，不等兰因回应，他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道观的屋檐，动作灵活得像只小猴子。

兰因听到呼喊，身形一动，瞬间便掠到了房檐之上。

只见小童正小心翼翼地将两个泥塑小人拢在怀里，见她过来，立刻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一口小白牙在阳光下格外耀眼，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却满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姐姐你看！这个是清风，这个是明月！我找到他们了！”  他一手抱着一个泥塑，语气雀跃，“可是我怎么叫都叫不醒他们，他们好像睡着了一样。”

兰因伸出手，小童立刻将两个泥塑递了过去，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它们。

接过泥塑的瞬间，兰因便感受到了其非凡之处——这两个小人雕刻得极为精细，绝非凡俗工匠所能为之。

眉眼、发丝、衣袍的纹路，甚至脸上的肌肤纹理、细微的毛孔与寒毛，都清晰可见，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

可看得久了，又会生出几分莫名的惊悚感，那逼真的质感，竟让人分不清是泥塑，还是被凝固的真人。

此刻，两个泥塑小人皆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神色安详，宛如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兰因心中瞬间了然，怪不得自己数次用神识探查都毫无收获，这两个泥塑竟能完美隐匿所有气息，连神魂波动都被彻底封闭，如同死物一般，自然会被她的神识忽略过去。

原来，清风与明月从未离开五庄观，只是以这样一种特殊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你是在这儿找到它们的？”  兰因指着房檐的凹槽处问道。

小童点点头，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就在那里，它们坐着的姿势刚好卡在凹槽里。”  兰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房檐的凹槽恰好能容纳两个小人，朝向大门的方向，对着的方向就是道观大门，好像在等什么人一样。

阳光洒落在上面，透着一股淡淡的悲凉。

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动容。

五百年的时光，漫长而孤寂，清风与明月在无尽的等待中看不到希望，便甘愿将自己封闭成泥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在道观门口，等待着老爷镇元子的归来，等待着那个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的身影。

可动容归动容，兰因却等不及了。

系统已经失联许久，寻找地书的任务迫在眉睫，她必须尽快从清风、明月口中得知地书的下落。

心中对着两个小道童说了声抱歉，兰因不再犹豫，指尖神力暴涨，两道精纯的金光从掌心涌出，缓缓包裹住手中的泥塑小人。

小童坐在房檐上，回到了发现泥塑的位置，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泥塑，眼底满是期盼与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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