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听五庄观
话音落下，老僧指尖的浅金色光晕缓缓散去，眼前的虚空幻境瞬间消失无踪。
兰因仍端坐在蒲团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檀香，可她的心脏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沉闷得难以呼吸，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敌人……这就是所谓的域外敌人？”
兰因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那缓慢却不可阻挡的蔓延，那股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湮灭力量，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之中。
根本不可战胜。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升起。
哪怕只是存在于过往幻象中的一道碎片，都让她生出了几分难以抗拒的无力感。
那股力量太过恐怖，亘古幽远，仿佛从混沌初开便存在，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生灵、星辰、法则，尽数吞噬殆尽——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神灵，在它面前，也如蝼蚁般脆弱。
“那是‘寂灭尘埃’。”地藏王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沉默，“无物不噬，无坚不摧，能湮灭一切生机与法则，是浩瀚宇宙中一种无法逆转的规律，是文明存续与宇宙环境碰撞后，必然产生的湮灭结局。”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一波又一波的震撼过后，兰因反而彻底平静了下来。
她甚至扯出了两抹浅淡的笑意，抬眸对上地藏王的眼神，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对未来的恐慌与惶恐，反而满是坦然。
显然，这位新神，已经全然接受了这个沉重的事实。
老僧见状，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它选择了你，看来没有选错。”
对于地藏王口中的“它”，兰因心中早有猜测，大概率与系统有关，她并未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也不一定，或许它真的看错人了也说不定。”兰因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语里听不出自谦，也没有妄自菲薄，只是单纯的陈述。
老僧笑而不语，枯瘦的手指依旧缓慢地捻动着佛珠，仿佛默认了她的说法，又像是另有深意。
也就在这时，整座广阔的禅房突然开始剧烈闪烁，一道道漆黑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涌了进来，带着浓郁的怨毒与戾气，直扑地藏王而来。
老僧轻轻叹了口气，手中捻动佛珠的速度骤然加快，一道道鎏金梵文从佛珠中飘出，化作金色的火焰，将涌上的黑气一寸寸灼烧、磨灭。
可他刚刚恢复了一点点的身躯，却在这剧烈的消耗下再次萎靡不堪，原本就佝偻的脊背，似乎又弯了几分。
黑玄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知道主人在强行支撑，却根本无力阻止，只能焦急地用小脑袋一遍遍蹭着老僧的衣襟，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满是心疼与无助。
一刻钟后，涌来的黑气终于渐渐消退，禅房恢复了平静。
可老僧的身形，却比之前更加佝偻了，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周身的气息也愈发微弱。
兰因看着他虚弱的模样，缓缓开口：“你消耗本源磨灭他们的怨气，值当吗？”在她看来，这般牺牲太过不值。
老僧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哪有什么值当不值当，只看想不想罢了。”
“可是你快死了。”兰因直言不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老僧眯了眯浑浊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早就该死了，只不过心有执念，才会强撑着停留在此界。”
兰因不理解他这种“执念”，也无法共情——她向来随性，从不会为了某件事或是某个人，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毕竟，她永远不可能成为地藏王这样的神。
“我能帮你。”兰因不再纠结于他的执念，抬手将生死簿拿了出来，悬在半空。
生死簿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隐隐能感受到一股规整轮回的力量。
谁料老僧只是看了一眼生死簿，便轻声道：“原来是这样。”
兰因没有多言，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老僧缓缓开口，声音虽弱，却条理清晰：“天书快成了吧？人书已在你手，如今还缺地书？”
兰因心中一动。
她早就察觉系统有意引导自己收集这些东西，只是系统从未明说目的。
兰因闻言，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
老僧继续说道：“天书在众神离去时被打散，碎片散落于三界各处；人书便是你手中的生死簿，此前一直处于封印状态；至于地书……应当还在五庄观。镇元子大仙走的时候，将地书留了下来，为的是借助地书之力，维持此界的根基稳定。”
“你若要集齐三书，可去五庄观寻一寻。”
兰因没想到此行竟还有这般意外之喜，当即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去的。”
老僧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温和：“初次见面，这个便当作送你的小礼物，也算是谢过你这段时日照顾我家小兽的谢礼。”
兰因刚想开口说“不用了，我与黑玄是朋友”，下一刻，一道柔和的金光便从地藏王手中飞出，如同有灵性般，径直没入了她的发顶。
【叮！天书碎片已收录。（7/1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兰因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抬眸看向老僧，认真地说道：“谢谢地藏王。”这是她进入镇魂塔以来，说的最真心实意的一句话。
老僧今日大概说了他近千年来最多的话，金光离体后，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几乎微弱到了极致，眼皮半阖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一般。
兰因心中微动，轻声问道：“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老僧闻言，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有……还有一事，麻烦小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禅房外的方向，语气陡然加重，“麻烦小友勾动生死簿，完全释放镇魂古塔的力量，泯灭万鬼。”
最后“泯灭万鬼”四个字，他说得尤其郑重，细听还有一股解脱之意在其中。
兰因的眼神下意识地瞟向一旁的黑玄。
显然，黑玄此刻已经感受到了什么，他从老僧的膝盖上抬起头，金色的兽瞳里满是惶恐与不解，声音带着颤音，只问了一句：“主人，你又要不要我了吗？”
老僧垂眸，深深地看了眼怀里的小兽，声音柔和却坚定：“五百年前我就说过，你是自由的。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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