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五章此乃天命

“古路之上，危机四伏。”老僧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追忆，“虚空中有能冻结神魂的虚空罡风，一旦卷入，神魂便会在瞬间崩碎；古路深处，盘踞着无数太古遗种，它们生于混沌，长于星坟，以星辰为食，以神灵的血肉为佳肴。

还有体长万丈的星空巨兽，鳞甲如星辰铸就，一口便能吞掉一颗小行星；

亦有无形无相的虚空魔影，能悄无声息潜入修士的识海，蚕食神魂，让人在不知不觉间化为行尸走肉。”

“可比起这些，更难熬的是古路的孤寂与绝望。”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踏上古路，便意味着与故土彻底隔绝。

星宇浩渺，动辄数百年、上千年才能抵达下一个生命古星。

一路上，身边的同伴会越来越少。会有人陨落在罡风里，有人葬身巨兽之口，有人沉沦于虚空幻境，有人耗尽寿元，化作枯骨，被星尘掩埋。

往往是一群人结伴而行，走着走着，就只剩下自己一人，独对亿万星辰的沉默。”

“但他们没有放弃。”老僧的声音陡然坚定，“所有幸存的神佛，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带着‘火种’踏上了这条未知的道路。没人知道终点通向哪里，也没人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新生还是毁灭。”

“走之前，他们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枉死城，“除了带走的‘火种’，还有一部分被封印在这颗小世界中。并有圣人大能用自身残余的道果为引，布下九天隐匿大阵，将此方世界从星空版图中抹去，为众神留一条最后的后路。

若有朝一日，他们能击退外敌，便循着阵法印记归来；

若他们最终陨落，这颗小世界里的‘火种’，便是三界最后的希望。”

“天上地下，所有的神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老僧缓缓闭上眼，声音回归平和，“世人不知真相，只当神佛抛弃了众生，却不知他们是用自己的离去，换来了此方世界万年的安稳。他们从未抛弃谁，只是将所有的牺牲与悲壮，都藏在了域外星空的黑暗里。”

兰因端坐在蒲团上，瞳孔巨颤，脑海中轰鸣作响。

她万万没有想到，被岁月尘封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地藏王的话音落下，塔顶的空气便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檀香袅袅，青烟缭绕，连黑玄都收敛了亲昵的姿态。

这是他第一次听闻这段尘封的过往，一开始的亢奋化作了难得的沉静。

他支起半个身子，蹲坐在老僧的膝盖上，刻意挺直了小小的脊背，眉眼间努力挤出威严的模样，仿佛要与这沉重的过往相匹配。

良久，兰因终于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目光投向地藏王，沉声问道：“域外来敌，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是她心中最迫切的疑问，也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

老僧没有言语，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

指尖之上，萦绕起一缕浅金色的光晕，那光晕并非神祇惯有的磅礴神力，反倒轻柔得像一缕漂浮的烟尘，在半空之中缓缓舒展、蔓延，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悠远意境。

下一秒，兰因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镇魂塔顶的禅房消失无踪，檀香与青烟也尽数散去，她竟置身于一片无垠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深邃的黑暗，抬头望去，是一片暗沉的天幕，天幕边缘，正涌动着一片黑红相间的“潮水”。

那并非真正的液态潮水，而是由无数细碎的、闪烁着死寂光泽的尘埃组成，它们密密麻麻地汇聚在一起，如同活着的生物，缓缓向中心的璀璨星域蔓延。

每一粒尘埃都透着极致的阴冷与毁灭气息，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生机。

星域边缘，数十道巍峨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们身披璀璨神光，手持造型古朴的神器，每一道身影都顶天立地，散发着令天地震颤的神威——那是上古神祇的身影。

兰因看得真切，仅仅是感知到那些神威的余波，她的心境便剧烈波动，神魂都在隐隐战栗。

可此刻，这些平日里威严从容、俯瞰众生的神祇，脸上没有半分轻松，唯有化不开的凝重与决绝。

他们齐齐抬手，将自身最本源的神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汇聚成一道横贯虚空的金色屏障，如同天幕般死死抵挡住那片黑红尘埃的侵蚀。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没有神与魔的嘶吼谩骂，这场关乎三界存亡的抗争，竟安静得令人心悸。

那片黑红尘埃看似蔓延缓慢，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磅礴之势，如同温水煮蛙般，一点点消融着金色屏障上的神光。

屏障上的金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一道道狰狞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快速蔓延。

神祇们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也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撑住！绝不能让它进来！”一位手持巨斧的神祇猛地嘶吼出声，声音穿透虚空。

他毫不犹豫地将自身仅剩的所有神力全部灌入屏障，原本巍峨的身影因神力过度消耗而变得虚幻透明，却依旧死死坚守在最前方，未曾后退半步。

可这拼死的支撑，终究没能挡住毁灭的脚步。

下一刻，“咔嚓”一声轻响，金色屏障轰然碎裂，化作漫天飘散的金辉。

黑红尘埃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入星域边缘，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凡是被尘埃触碰的星辰，瞬间失去所有光泽，内部的生机被彻底吞噬，化作冰冷死寂的石块，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那些来不及撤退的神祇，身上的神光在尘埃中飞速消散，连一声惨呼都未能发出，神魂与神躯便彻底湮灭在虚空之中，只余下一缕缕转瞬即逝的神辉碎屑，证明他们曾存在过。

景象飞速流转，黑红尘埃的蔓延速度渐渐放缓，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阻滞。

兰因顺着尘埃停滞的边缘望去，只见数位气息最为强大的上古神祇，正悬浮在虚空之中。

他们眼神决绝，没有半分犹豫，齐齐抬手撕裂自身神格——神格是神祇的根本，献祭神格，便意味着彻底陨落。

一道道璀璨的法则锁链从他们破碎的神格中诞生，如同天罗地网般，暂时困住了那片疯狂蔓延的黑红尘埃。

而这几位强大神祇的身影，也随之化作星光消散，只留下一声穿越时空的叹息，在虚空中久久回荡：“此乃天命，非人力可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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