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远游
萧君无不爱远游。
在他接任天帝之位后，应姜身为望帝出，肩负着日日督促天帝外出的职责，烦得他头疼。
于是他早早的成婚，孕育下太子，并将他培养成了一个标准继承人的模样。
太子，那真是一位再合适不过的未来天帝了。
他也能早早地退位，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窝着，当个懒散仙人。
再然后，蝴蝶便出现了，它们来得那样突然，仙人们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这整片天界便沦陷了。
萧君无还在天宫中鏖战着的时候，听到了太子夫妇二人战死的消息，收到了他们唯一留下来的遗物——萧衡。
于是，他不再坚持，转头同身边的玉说，我要走了，你还想守在这里吗？
玉回答他，还没有彻底落败，她还想要再坚持。
这之后，萧君无便带着那些残存的仙，离开了天界，躲到了凡间中。
他依旧不爱出门，但却从未将心落定在这凡界，因为知道，等天界撑不住了，它们还是会来到凡界的。
这么多年以来，应姜记得，他只说过一次，想家啊。
他变了许多，从前面对自己的规劝时，他会直接将不耐烦摆在脸上，而今望着最想回去的天上时，脸上却没有一点表情。
似乎冷漠了许多，也冷静了许多。
要送秦六一离开夸父境的时候，他同自己说，你去吧，用命送她走。
就这样，语气轻松地说出让自己手下去送死的话。
应姜没办法挑他的刺，因为知道，姜应会留在他的身边，很安全，自己等待上千年便能重生。
一切都是为了大局。
顾全大局，蛰伏等待，杀回天界，夺回本该属于仙族的家园，属于他的帝位。
现在，他们杀回来了。
而他却看到萧君无将那虚无空间的落点攥入了自己的掌心中，只一瞬，那“眼睛”就好像寻到了归处一般扎根在了他的身上。
萧君无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穿过混战的人群，抬眸，朝着应姜的方向看了过来。
尽管他动用了全部的力量去压制那一抹黑色，还是由它自掌心蔓延到了手臂处，在他身上裂开的黑色就好像一线深渊般，那些东西想要从里面出来，刚冒出个头，便被他抬手按了回去。
应姜已然瞪大了双眸。
他从未说过。
萧君无从未与身边的仙说过，他会这样做，让自己的身体成为开启空间的大门，而他自己，也终将被这空间彻底吞噬，神魂俱灭。
他也不需要告诉任何人，因为，玉要去对抗后，这道门，便只有他的身体可以承受，他做下了这个通向灭亡的决定，也是为了大局。
应姜不会拦他的，也知道没有他的往后该如何做。
于是萧君无平静地转身，向着夸父境走去。
他将远游。
这一次，去往更远，更远的地方，在一片虚无之地，带着这扇门一同湮灭。
也再无归期。
不会有下一场入侵了。
不会出现下一个六万年的轮回。
夸父境短暂的出现，在接引了萧君无之后，便又渐渐消失了，只余留下了一片境内独有的黄昏光晕。
与现在太阳初升的熹微晨光糅杂在一起，仿佛天帝留给他们最后的一句话。
最后一天了，撑过今天，阵法消失，蝶族不再有危险，天道，会清洗去本不该属于这里的一切……
应姜仍怔怔看着萧君无离开的方向。
会否，从六万年前离开天界的时候，他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
那这六万年时光的漂泊算什么？
包括自己在内的仙人们，心中所想的，都是回到故乡，驱逐入侵者之后，再好好地生活。
只有他想的是，要送他们回家吗？
……
原来纯白的梦域空间内，此刻已经染满了鲜红的血。
秦六一躺在地上，遍身都是刀伤，她体内接近一半的骨骼都被打碎，此刻已是动弹不得。
而后就半跪在她身侧，单手撑着长刀，偏着头看她那张染满了血的脸。
在那张脸上，是一双黯淡无光的眸子。
那双眼睛不会说话，幽静得好像无底深渊。
“你让我想起了六万年前，我将你一刀一刀切开时的模样，那时候，你也是这样的表情。”
“我很生气，明明是你败了，为什么不感到愤怒，感到难过？碎尸万段，那是我给你的小教训。”
“可谁能想到呢？不死之身……真有意思。”
后笑了起来。
“那咱们，还是没有分出胜负来，可你就私自抛下我去了远方。”
“我等了你六万年，那可是六万年啊！”
待她的音调挑高之后，秦六一的瞳眸方才转动了一下，缓慢地聚光，看向了她。
“你、活、该。”
后先是拧眉，再苦笑，最终语气软了下来。
“你知道这六万年来，我有多想见你吗？你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吗？”
“所以你就是这样，恨了我六万年。”
“恨？”
后蹙着眉。
“从一开始你就在误解我，你将我想成了很恐怖的存在，可你明明记得，我向你说过无数次的，我只想与你成为最好的伙伴。”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秦六一满是伤口的脸。
“跟我融合吧，你不会消失，我们会成为这世间最完整的存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哈哈哈——”
此前后说过的话，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将一个奄奄一息的秦六一给逗得笑出声来。
“你演够了没有，是不是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
面对她如此的反应，后一阵愕然，又急忙开口。
“你说我在演戏？难道自我刚来到这片天地的时候就开始演戏了吗？你亲手杀死了黑勇，为那时的我报了仇，你在我心中是不同的！”
“当然不同。”
秦六一收起了脸上的笑，目光变得寒冷。
“你看到那个欺骗了你的人，就这样被我轻易决定了生死。”
“而本该以更加残忍的方式处置他的人是你。”
“你是谁啊，被它们尊奉为后的至强者，它们给予你母亲的美名，奉予你至高无上的权利。”
“而我做了什么呢？我杀了黑勇，夺走了你自以为的权利，于是你开始厌恨我，厌恨我的夺权。”
“你口口声声说着想要与我做最好的伙伴，干的却都是伤害我的事。”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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