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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赵德汉贪污?


从华兴集团的小办公楼里出来,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

陈建设揣着那份盖着鲜红大印的红头文件,走路都带着风,腰杆子比来四九城的时候挺直了不止一星半点。

三兄弟也没去什么太高档的酒楼,就按照王海刚才点的,溜达着去了胡同外头不远处的砂锅居。

这会正是饭点,砂锅居的大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跑堂伙计端着大砂锅穿梭吆喝的声音。

王海找了个靠着柱子的方桌坐下,熟门熟路地扯着嗓子点了砂锅白肉、九转大肠、酱肘子等几个招牌硬菜,又让人温了一壶二锅头。

没多会,热气腾腾的菜肴就摆满了桌子。

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气氛那叫一个痛快。

陈建设端起酒盅跟易天、王海碰了一下,开口说道:

“天儿,大海,现在计委和一机部的批文都已经拿到手了,我寻思着,今天明天我就先赶回沈阳去!”

听到陈建设这么急着要走,王海愣了一下,有些不乐意地皱眉道:

“不是,老陈,你这着的是哪门子急啊?”

王海瞪了他一眼:“你这八年才来四九城一回,前几天光跟着我和天儿在办公室里熬夜抠图纸了,现在大事都办妥了,你在四九城多玩几天、松快松快怎么了?非得火急火燎地往回赶?”

陈建设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归心似箭。

“不了大海,真不能多待了!你们是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厂里那几千号工人还眼巴巴地等着我带救命粮回去呢!”

陈建设拍了拍怀里揣着的批文,眼神发亮地说道:“再说了,咱们第一批代工单子时间紧、任务重!我得赶紧赶回去,把车间里那些生锈的机床先组织工人彻底检修清洗一遍,再把热处理车间和铸造车间的班组重新排好。不把前期工作全准备妥当了,等你们的材料一到,还不抓瞎啊?”

听着陈建设这番话,易天在旁边点了点头。

“大海,你就别强留建设哥了。他现在心里头装着全厂几千号人的饭碗,你就算把他绑在四九城,他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玩都玩不踏实。”

易天转头看着王海,似笑非笑地说道:“再说了,你急啥呀?建设哥这次先回去打前站,要不了几天,大海你不也得亲自去一趟东北吗?到时候你们哥俩在沈阳还能接着喝!”

听到这话,王海一拍脑门,顿时乐了。

“对啊!我把这茬给忘了!”

作为华兴集团的总经理,这前期的资金划拨、驻厂监管以及和辽宁当地部门的对接,王海是必须得亲自去沈阳跑一趟的。

王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易天问道:“也是!老陈你先回去把好酒给我备着!对了天儿,那你呢?咱们答应给红旗厂升级的那三十套三轴数控系统,你打算啥时候过去?”

易天开口道:

“我就不跟你们第一波过去凑热闹了。中科院这边手头上还有点收尾的数据要整理,而且那三十套数控系统的控制面板还在部属车间里组装调试呢。”

“等大海你过去全都安排利索了,设备调试一完,我再直接带着中科院的技术专家组过去,直接进车间搞实地安装改造!”

“成!那就这么定了!我在沈阳扫榻相迎,等着你们两位大驾光临!”陈建设哈哈大笑,端起酒盅又要跟两人走一个。

三兄弟正聊得热火朝天。

易天端着酒盅,眼神无意间往大堂斜后方一个靠窗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易天端着酒杯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只见在距离他们不过五六米远,隔着一道木制屏风半遮半掩的角落方桌上,正面对面坐着两个人。

坐在外侧背对着他们的,是一个穿着花里胡哨金利来衬衫,留着大背头,脖子后面挤出两道肥肉褶子的胖子。

而坐在胖子对面,正好面对着易天这个方向的,是一个穿着一身三十出头、皮肤有些黝黑的年轻男人!

看清楚那个年轻男人长相的瞬间,易天心里头“咯噔”一下,脸色刷地沉了下来。

坐在易天对面的王海和陈建设,结果见易天半天没动静,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斜后方。

两人顿时察觉到了易天的反常。

“天儿?你看啥呢这么入神?”

王海有些纳闷地顺着易天的目光扭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王海也是一愣,一眼就认出了角落里坐着的那个男人!

那不是赵德柱的亲弟弟、现在在国家物资局金属材料司当科长的赵德汉吗?!

王海脸上顿时露出一抹喜色,下意识地站起身喊人。

“别吭声!”

易天一把死死按住了王海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警告了一句。

看到易天那双冷的眼睛,在官场里混成精的王海瞬间反应过来不对劲了,重新坐了回来。

旁边的陈建设则是满脸懵逼,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忘了赵德汉长啥样了,只能压低声音一头雾水地问:“天儿,大海,咋回事啊?那桌人你们认识?”

王海这会也是一脸不解,小声对易天说道:“天儿,那不是德汉那小子吗?他跟人在这吃饭,你那么紧张干啥?不过他对面坐着那个大金链子胖子是谁啊?看着贼眉鼠眼的,不像个正经单位的人啊!”

“看着就知道了,都别说话。”

……

此时,角落的方桌上。

桌面上摆着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砂锅居最贵的硬菜,什么扒海参、九转大肠,甚至还开了一瓶包装精美的洋河大曲。

但坐在里面的赵德汉,面前的一双筷子从头到尾就根本没动过一下!

赵德汉皱着眉头,看着对面那个满脸堆笑,正不停往他碗里夹海参的胖子,脸色十分不悦,往后靠了靠身子说道:

“我说金总,你真不用再白费功夫了!今天你找我出来,说是只谈点技术规格上的事我才来的。至于你刚才提的那个要求,这个忙,我真帮不了你!”

坐在对面的胖子,名叫金万福,是最近两年在四九城倒腾生产资料发了横财的一个大倒爷,自己挂靠了个皮包公司叫“万福商贸”。

听到赵德汉拒绝得这么干脆,金万福脸上那油腻的笑容没有半点减少,反而探过肥硕的身子,压低声音说道:

“哎呀!我的赵大科长!您先别急着把门关死嘛!来来来,咱不喝酒,您喝口茶润润嗓子!”

金万福讨好地给赵德汉倒了杯茶,继续小声游说道:

“赵科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老金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求到您这尊真神面前的!您也知道,现在外头市场搞活了,南方那些乡镇企业、小家电厂跟雨后春笋似的往外冒,现在全国上下最缺的是啥?那就是咱们国家物资局手里死死管控着的计划内特种钢材、电解铜、还有纯碱和铝锭啊!”

金万福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头,在桌子底下比划着。

“我已经托人打听得清清楚楚了!下个礼拜,鞍钢和首钢有一批计划外转计划内的三百吨高标号硅钢片和两百吨电解铜,要经过咱们物资局金属司往下面调拨!这批货现在还没定死下家呢!”

“赵科长,计划内的硅钢片一吨才八百块钱,电解铜一吨才四千!只要这批物资能从您的手里流出来,哪怕就拨给我老金一百吨!我转手拉到广东佛山那边去,一吨硅钢片就能卖到两千二!一吨电解铜能卖到九千块啊!”

金万福眼神里全是贪婪。

“赵科长,这对别人来说是登天还难,可对您这位手里握着调拨实权的赵大科长来说,那不就是您拿起笔,在调拨单上轻轻签个字的事吗?!只要您高抬贵手漏点汤出来,咱们这就是双赢啊!”

听着金万福这算盘,赵德汉语气生硬地回绝道:

“金万福!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物资局管控的物资批给谁、拨多少,那都是有严格计划指标的,不是我赵德汉一个人的私产,更不可能批给你们这种连车间都没有的贸易公司拿去投机倒把!这顿饭你自己吃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赵德汉伸手就去拿放在长条凳旁边的那个破旧帆布公文包,准备起身走人。

看着赵德汉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板样子,金万福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哎哎哎!赵科长您先别起立!听老弟把最后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说完!”

金万福一边摁住桌面,一边跟做贼似的,紧张兮兮地扭头朝四周看了一圈。

见大堂里吵吵嚷嚷的食客们都在各吃各的,根本没人注意他们这个偏僻的角落,金万福心一横,直接伸手拉开了自己随身挎着的那个黑色真皮小包。

他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用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借着桌布的遮挡,直接往赵德汉的怀里递了过去。

“赵科长!老弟懂规矩,绝对不能让您白担风险!这点小意思,是我老金提前孝敬您的茶水费!等批文下来,后面还有这个数的两倍!”

这些年在物资局当科长,这种一言不合就往怀里塞钱包的倒爷,赵德汉见得太多了。

对于金万福突然掏出东西来的举动,赵德汉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报纸包一眼,根本没有去接!

金万福见赵德汉不肯伸手接,但也没有拒绝,心里头顿时大喜过望!

“嘿嘿,赵科长,我懂!我懂!您不沾手!”

金万福直接顺着桌子底下,一把拉开了赵德汉放在长条凳旁边的那个旧帆布公文包,动作极快地把那个沉甸甸的报纸方块,塞进了公文包里!

塞完之后,金万福正准备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把手收回去。

然而!

一只大手,突然毫无征兆地死死地扣住了金万福的手腕子!

“哎哟卧槽!”

金万福猛地一抬头,只见不知什么时候,桌旁竟然无声无息地站了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易天抓着金万福的手腕,连正眼都没瞧这死胖子一下,对着另一侧的王海,开口吩咐道:

“大海,打开包,看看那是个什么东西。”

王海在国家计委干了快十年,自然瞬间就明白易天这是要干什么。

他二话不说,伸手进赵德汉的公文包里,把那个报纸包拿了出来,隐蔽地用手指挑开了一角。

看清里面的东西,王海心头一凛,重新把报纸合上,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冲着易天点了点头。

直到这个时候,坐在里面的赵德汉才反应过来!

当他看清突然的易天、王海和陈建设时,赵德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大……大海哥!易天哥!你们怎么在这儿?!我……这东西不是我……”

易天根本没听赵德汉解释,他黑着一张脸,看都没看赵德汉一眼,直接对着王海冷声说道:

“大海,把这东西,还给这位老板。”

王海冷哼了一声,直接抓起那个报纸包,重重地拍回了金万福怀里!

此时此刻,金万福看着自己费尽心机的拉拢,居然被硬生生搅黄了,心里的邪火腾地一下就蹿上了脑门!

“特么的!放手!”

金万福冲着易天三人破口大骂道:

“你们他妈的是谁呀?!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狗,敢在这管你金爷的闲事?!老子跟赵科长吃饭送点土特产,关你们屁事!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蛋!”

听到金万福这满嘴喷粪的叫嚣。

易天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滚。”

“嘿!我操你大爷的!你敢让老子滚?!你知道老子认识谁吗!老子今天非得……”

金万福也是个横行霸道惯了的主儿,见易天这么嚣张,当场挽起袖子还想再骂,甚至伸手想去抓桌上的酒瓶子。

然而,他手刚伸出去一半!

一直站在易天身后的陈建设动了!

陈建设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往金万福的脖领子和裤腰带上一抓!

“给老子闭嘴吧你!”

陈建设直接把将近两百斤重的金万福给架离了地面!

“啊!你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

在大堂众多食客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陈建设架着这头肥猪,直接走到砂锅居的大门口,往门外的马路牙子上一甩!

“噗通——哎哟我的妈呀!”

大堂里,陈建设拍了拍手上的灰,跟没事人一样走了回来。

此时,角落的方桌前。

赵德汉站在长条凳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易天转过身,看着低着头不说话的赵德汉。

易天淡淡地说道:

“跟我走。”

“易天哥,我……”赵德汉想要解释自己刚才真没收。

但易天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话音一落,直接转过身,,连头都没回一下。

旁边的王海看着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赵德汉,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狠狠点了点赵德汉的脑门,压低声音骂道:

“你小子还在这儿傻愣着干嘛?!非得让天儿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你的皮是不是?!还不快点拿上你的包跟过来!!”

骂完这一句,王海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跟着易天和一块往外走去。

看着三兄弟头也不回离去的背影,赵德汉站在原地,咬了咬牙,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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