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王海暴怒!
听到陈建设这番卑微的话,看着这位曾经在302宿舍里的老大哥,此刻竟然端着酒杯,对着他们三个小老弟弯下了脊梁。
“砰!!!”
坐在旁边的王海,眼珠子瞬间红了!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伸出双手,狠狠一把推在正弯着腰的陈建设肩膀上!
陈建设本来就喝了不少闷酒,情绪又激动,冷不丁被王海这一推,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直接摔倒在地上!
“陈建设!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王海指着倒在地上的陈建设,破口大骂道:
“你搁这恶心谁呢?!啊?!你还给我们鞠躬?还求求我们?你特么到底把我们哥仨当成什么人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屋里的易天他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哎呀!建设哥!”
赵德柱反应最快,赶紧一把推开椅子冲过去,赵聪慧也赶紧跑上前去,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摔懵了的陈建设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王海!你发什么疯啊你!”
赵聪慧一边帮陈建设拍打着旧夹克上的灰尘,一边转过头,冲着自家男人气急败坏地骂道:“喝点马尿你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是不是?!那是建设大哥!你怎么能动手推人呢!还不赶紧给建设大哥赔不是!”
面对媳妇儿的训斥,王海非但没有半点收敛,反而更激动了!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圆凳,指着陈建设的鼻子吼道:
“我赔个屁的不是!聪慧你问问他!你问问他陈建设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咱们四个,是在清华园一个屋檐下,上下铺睡了整整四年的亲兄弟!不是特么大街上点头之交的路人!”
“八年没见啊!整整八年没见!今天好不容易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顿团圆饭,他倒好,一开口就是求我们,一弯腰就要给我们行大礼!陈建设,你到底把我们当兄弟了吗?!这么多年不见,你一见面就整出这副低三下四的死样子,你不是拿刀子往我们哥几个心窝子里捅吗?!”
王海吼得嗓子都劈叉了,他是真急了!
被赵德柱搀扶着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陈建设,看着暴跳如雷的王海,嘴唇剧烈地哆嗦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行了!大海,少说两句,把嘴闭上!”
易天喝止了王海。
王海狠狠地瞪了陈建设一眼,但到底还是听了易天的话,没再继续骂下去。
易天站起身,走到陈建设身边。
他看着陈建设两鬓那刺眼的白发,看着这个曾经在宿舍里处处护着他们、如今却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大哥,心里头也是堵得发慌。
易天伸出手,重重地按在陈建设有些发抖的肩膀上说道:
“建设大哥,大海那张破嘴虽然臭,但有句话他说得没错。”
“咱们是在一个宿舍睡了四年的亲兄弟,哪怕过了八年、八十年,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自家兄弟!家里遇到难处了,跟兄弟们直说就是了,真没什么好见外的。你刚才那样,确实是让我们心里头不好受。”
陈建设头埋得更低了,依然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有些僵硬和沉重。
“嗨!多大点事儿啊!都是自己家兄弟,把话说明白不就完了嘛!”
赵德柱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建设哥也就是太替他们厂里的老工人着急了,关心则乱,这才说了两句外道话!大海,你也别站着当门神了,赶紧坐下!”
苏晓梅、苗苏雅和赵聪慧三个女人也赶紧七嘴八舌地帮忙转移话题:
“就是就是!今天可是你们兄弟八年重聚的大好日子,可不兴红脸的啊!”
“来来来,陈大哥,先吃块苹果压压酒。刚才小帆和小宝他们三个还在念叨呢,说等会儿吃饱了要过来给陈大大表演翻跟头!”
“王海,你还不坐下!非得让我拧你耳朵是不是?”赵聪慧走过去,暗中在王海腰间的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女人们一阵连哄带劝,总算是把屋里那股子紧绷的火药味给冲散了不少。
王海被媳妇掐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看都不看陈建设一眼,自己端起面前满满的一杯就,一口全闷了下去,以此来宣泄心里的憋屈和不满。
而在众人说话打圆场的时候。
易天却一直没有再吭声,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足足有好几分钟。
终于,易天敲抬起头,看着对面满脸局促和忐忑的陈建设说道:
“建设大哥,厂里的事儿,你先别着急上火。”
“既然都来四九城了,也不差这一天两天的。你在四九城多待一些时间,你们厂里现在的这个死局,我肯定给你想一个办法!”
陈建设猛地抬起头,他看着易天,有些不敢相信问道:
“天儿……你……你说的是真假?!”
真不怪陈建设不敢信!他们沈阳红旗机械厂那可是小两万张嘴吃饭的超级大包袱,设备老化、产品滞销,连沈阳市委和辽宁省工业厅的领导去了现场调研,都只能背着手干瞪眼叹气。
然而,陈建设这句下意识的“真假”刚一出口。
旁边的王海瞬间又炸了!
“啪!”
王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珠子冲陈建设骂道:“陈建设!我特么真想揍你一顿!!”
“兄弟现在说话你都不相信,那你刚才弯腰干嘛?!”
易天看着一点就着的王海,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抬手照着王海的胳膊就拍了一下:
“大海,行了啊!你今晚是不是吃枪药了,消停会儿!”
按住王海后,易天转过头,对着陈建设认真地点了点头。
“建设哥,你别理大海。不瞒你说,关于怎么拉你们沈阳机械厂一把、把厂子彻底盘活的事儿,我心里头其实已经有点初步的想法了。”
“不你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前前后后的章程给理顺了。只要操作得当,应该没多大问题!”
听到易天的表态,陈建设激动得张了张嘴,刚想说两句感激的话,但眼角余光一瞄到旁边王海那副随时准备扑过来咬人的凶狠眼神,陈建设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客套话给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易天见状,笑了笑,也不想再继续聊这个沉重的话题了。
“行了!公事到此为止,今天咱们谁也别再说工作上的这个事情了!先喝酒!”
“来!咱们302宿舍时隔八年再次聚齐,先把这杯酒干了!谁要是再敢提半句扫兴的话,直接罚酒三杯!”
“对!干杯!今天只喝酒,不谈公事!”赵德柱也赶紧端起酒杯大声附和。
在易天和赵德柱两人的刻意调节和插科打诨之下,酒桌上的气氛很快又重新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王海虽然心里头对于陈建设刚才那种把自己当外人的见外举动还是有点气哼哼的,但看在陈建设主动端着酒杯过来,连干了三杯赔罪酒的份上,也就骂骂咧咧地顺坡下驴,也就不再发脾气了,重新跟陈建设勾肩搭背地划拳拼起了酒。
对于王海今晚这么大的反应,易天和赵德柱心里其实都特别能理解。
当年在清华上大学那四年,易天经常在外面,赵德柱天天闷头啃书本,宿舍里就属王海和陈建设的关系最铁。
越是感情深厚,王海就越是受不了自己敬重的老大哥在他面前低三下四、见外客套的样子!
这一顿酒,四兄弟从傍晚六点多,足足喝到了夜里十点半。
不过,虽然大家都没少喝,但到底都是年过三十,在各自单位身居要职,拖家带口的人了,不再是当年不知深浅的毛头小子。大家喝酒心里头都有分寸,谁也没有真往死里灌到烂醉如泥的地步,喝到最后,顶多也就是到了七八分醉意的状态。
眼看着夜深了,前院的三个孩子都已经困得直打瞌睡了,这场阔别八年的宿舍重聚这才算是差不多散了场。
王海和赵德柱各自带着老婆孩子,,一步三晃地回家去了。
送走了他们两家,易天转过身,一把拉住拎着帆布包准备往胡同外走的陈建设:“建设哥,走,回屋洗把脸睡觉!后院的客房我妈下午就已经给你铺好新被褥了!”
陈建设赶紧摆手。
“不了天儿,哥真不住家里了!今天下午我去一机部找德柱之前,就已经在前门那边的一家国营招待所把房间开好了!”
“开好了明天退了不就完了嘛!你这大老远来四九城,不住自己兄弟家里,跑去住什么破招待所,这要是让大海知道了,明天早起又得跳着脚骂你!”易天皱眉劝道。
“真不用!天儿,招待所那边我都登记好了!”
无论易天和追出来的李秀芝怎么挽留,陈建设死活还是不肯在家里留宿,执意要回招待所去。
易天见状,便也不再强求。
……
夜里。
什刹海四合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后院的主卧里,易天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酒气的浊气。
旁边的苏晓梅刚刚帮易天把明天要穿的中山装熨烫平整挂进衣柜,也脱了外衣钻进被窝里。
苏晓梅脑海里浮现出今晚陈建设在堂屋里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感慨道:
“时间过得可真快,也真不饶人啊……”
“这八年不见,建设大哥真是变了好多。我还记得当年咱们在清华上学那会儿,建设大哥说话嗓门洪亮,整个人意气风发的,眼里全是对未来的奔头。”
“可你再看看今天晚上他坐在那儿的样子,明明才三十五六岁的人啊,两鬓的头发都白了一小半,背也有些驼了,连笑起来眼角全是化不开的愁苦……现在都……”
说到这儿,苏晓梅卡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去继续形容这位昔日老大哥的落魄与沧桑。
听着媳妇儿的感慨,易天揽着苏晓梅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几分,心里头同样是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
平心而论,陈建设一个毫无背景的东北老工人子弟,大学毕业八年,能在沈阳红旗机械厂那种规模的国营老厂里,一步步凭本事熬到主管生产和技术的实权副厂长,放在普通人眼里,这绝对算得上是很有出息、光宗耀祖了。
但是,那也得分跟谁比!
陈建设是什么起点?那是七十年代最金贵的清华大学机械系高材生!
看看当年302宿舍出来的另外三个人:他易天现在是中科院手握大权的正处级核心大拿;王海在国家计委顺风顺水,如今平步青云直接出任国字头大企业的总经理;就连当年最木讷、从农村出来的赵德柱,现在也是一机部里风光无限的副总工程师!
唯独当年在宿舍里能力也丝毫不差的陈建设,因为一腔建设家乡的热血扎根在了东北老厂,结果被时代的浪潮和沉重的历史包袱死死拖住,落到了今天这副为了给厂里工人讨口饭吃而不得不向昔日小老弟弯腰祈求的境地!
对比陈建设当年的起点,他现在过的这日子,真的没法比!
苏晓梅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易天轻声问道:
“易天,刚才在酒桌上,我看你跟建设大哥打包票,说你能给他想个办法盘活他们厂子。”
“你……是真的有办法吗?还是看他太难受,先随口安慰他一下呀?”
苏晓梅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家庭主妇。她本身就在工业部部委里当副科长,平时经手的全国各地国企简报多如牛毛。对于目前东北老工业基地那些万人大厂是个什么烂摊子,她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
设备老化要更新,那是需要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的技改资金的;几千号退休工人的养老医疗包袱,更是连当地市政府都背不动的巨石。部里好几位老部长、大司长开了无数次专题会都头疼得要命,她实在想不通,易天就算技术再厉害,怎么去救活沈阳机械厂那么大的一个泥潭?
听到自家媳妇儿竟然怀疑自己的本事。
易天原本心里头那点伤感的情绪瞬间一扫而空。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穿着丝绸睡衣,温婉动人的苏晓梅,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突然一个翻身!
“哟呵?反了天了你!”
易天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晓梅漂亮眼睛,故意板起脸,伸手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调侃道:
“好你个苏大科长!在工业部混了几年,官威见长啊!连我堂堂大处长亲口说出来的话,你都敢质疑信不过了?真是出息了啊你!”
看着易天那明显不怀好意的眼睛,苏晓梅哪里还不知道这坏家伙心里在打什么歪主意,赶紧伸手抵在易天的胸口上,羞恼地白了他一眼,小声惊呼道:
“哎呀!你干嘛呀!”
“跟你说正经事呢!你快起来,满身酒气的,重死了……”
“建设哥的事我自然有正经办法!至于现在嘛……!”
易天嘿嘿一笑,根本不给苏晓梅继续说话的机会,伸手“啪”地一声按灭了床头的台灯,直接低头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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