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吧达 > 开局考上清华,大伯易中海? > 第679章 弯腰的陈建设!

第679章 弯腰的陈建设!


听到王海问起自己厂里的情况。

原本还一脸笑意、替王海高兴的陈建设,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陈建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起头,一口气将杯中酒全灌进了肚子里。

“砰。”

陈建设把空酒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唉……”

“威风啥呀……大海,天儿,德柱,你们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

陈建设抬起手,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现在这个副厂长,哪是什么威风八面的官啊,纯粹就是个替全厂几千号人四处化缘、每天愁得睡不着觉的要饭花子!我们东北现在的重工业老厂子……难啊!太特么难了!”

看到陈建设这副模样,易天拿起酒瓶,默默地给陈建设把酒杯重新倒满说道:“建设哥,这屋里没外人,全是你最亲的兄弟。沈阳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你跟我们交个实底。”

陈建设看着眼前的三个好兄弟,不再隐瞒,将憋在心里头大半年的一肚子苦水,倒了出来:

“天儿,大海,德柱,你们都在四九城的大部委里,可能不太清楚我们下面地方老厂子的死活。”

“前些年搞计划经济,国家需要啥,我们沈阳机械厂就造啥。钢材国家调拨,造出来的车床、配件国家包销,厂子红火得不得了,工人们走出去腰杆子都比别人硬三分!”

“可这两年,风向彻底变了!国家搞改革开放,搞市场经济,部里给我们的指令性计划订单,一下子砍掉了七成还多!让我们自己去市场上找饭吃!”

“可我们怎么去找饭吃啊?!我们厂是五十年代苏联援建的老底子,车间里那些老母机、老设备,全都转了快三十年了!精度早就掉没了,造出来的普通车床又笨又重,毛病还多!”

“以前没得选,下面各个厂子只能捏着鼻子用我们的。现在国门一开,南方沿海那些新办的厂子,人家宁可花高价去买日本、西德淘汰下来的二手进口机床,也根本看不上我们造出来的铁疙瘩!至于南方最火的什么造电视机、造洗衣机、搞服装轻工,我们那种傻大黑粗的重机厂,连转产的门路都摸不着!”

陈建设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

“更要命的是包袱太重了!我们厂在职的工人有四千多号,可退休的老工人、老干部就有整整三千多人!还有厂办的医院、子弟学校、幼儿园、食堂……全厂上上下下小两万张嘴,全指望着厂里的账户发工资、报销医药费呢!”

“这大半年来,厂里的产品卖不出去,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库存,账上一分钱流动资金都没有了!上个月,我们连退休老工人的退休金都只发了一半!我走之前,好几个在厂里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来,堵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老泪纵横啊……”

说到最后,陈建设这个一米八几的铁塔汉子,眼泪硬生生地在眼眶里打转。

听完陈建设这番哭诉,堂屋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王海原本那点高升的喜悦早就没了。他看着老大哥那满头的白发,心疼得劝道:

“老陈!这特么就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啊!几千号退休工人的包袱压在那儿,设备又全老化了,神仙去了也救不活啊!”

“要我说,你干脆别在那破厂子里死磕了!辞职!或者办个停薪留职,直接带着嫂子和孩子来四九城发展吧!”

王海越说越来劲,一把拉住陈建设的胳膊,干劲十足地比划道:

“老陈!你可是堂堂清华大学机械系的高材生!又有在万人大厂管生产、管技术的实打实经验!你何必在沈阳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现在咱们哥几个在四九城,多少也都混出点名堂来了,谁都能搭把手帮衬你一下!实在不行,你干脆直接来我们华兴集团!”

“我跟你说老陈,天儿牵头搞的这个华兴集团,那绝对是大有可为!”

“我现在刚上任总经理,手底下正缺一个懂生产,能镇得住场子的副总经理呢!你只要点个头,明让天儿去打报告,直接把你调到四九城来当我的副总!  把嫂子和侄子全接过来享福!咱们兄弟几个在四九城联手大干一场,不比你在沈阳替人背黑锅强一万倍?!”

坐在旁边的易天,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点了点头。

作为拥有后世记忆的人,易天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十几年东北老工业基地将要面临的那场惨烈阵痛。

“大海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

“建设哥,现在国家的发展重心已经全面向东南沿海倾斜了,轻工业、外向型经济才是接下来的绝对主流。而东北那些计划经济时代留下的重工业国企,机构臃肿、设备老化、社会负担重如泰山,这已经不是某一个厂长,某一个车间主任靠拼命就能扭转过来的了。”

“这是时代转型的大趋势!在大趋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你一个人在里面硬扛,最后很可能会把你自己这辈子的心血全都给搭进去,确实很难改变大局。”

就连一向老实本分,不怎么爱发表意见的赵德柱,听了易天的分析,也忍不住跟着劝道:

“是啊建设哥!你看你这不到四十岁,头发都熬白了一半了。要不你就听大海和天儿的,想办法调来四九城吧!咱们兄弟几个在一块儿,有个照应,你也别在那边受那份洋罪了!”

面对三个好兄弟轮番上阵劝说,换做任何一个稍微有点私心的人,恐怕早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了。

可是,陈建设没有。

“啪!”

陈建设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不行!!”

“大海,天儿,德柱!你们的好意,哥心领了!哥知道你们是心疼我,想拉我出火坑!”

“但是,我陈建设不能走!”

“你们知道我陈建设是怎么长大的吗?!我爹当年就是沈阳机械厂的第一批老锻工,五八年车间行车事故,我爹为了救工友,当场被砸死在了铸造车间里!”

“我娘身体不好,没过两年也跟着去了!从我十岁起,我就是吃着机械厂食堂的百家饭、穿着车间叔叔大爷们接济的旧工装长大的!!”

“那个厂子,不是冷冰冰的铁皮车间,那是我的家!!!”

“当年我毕业非要回沈阳,就是因为我发过誓,我要用我在清华学到的本事,回去给老叔老伯们造好机器,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现在厂子落魄了,快要垮了,几千号工人连饭都快吃不上了,我要是为了自己享福,拍拍屁股跑来四九城当大官……我陈建设还是个人吗?!我特么半夜睡觉得被我死去的爹给活活掐死!我真不忍心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厂子垮掉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含情!

堂屋里,刚才还在劝他离开的王海和赵德柱,全都哑口无言。

这一刻,这位一向要强,在宿舍里永远充当老大哥角色的汉子,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自尊,眼神里满是卑微的祈求。

“天儿,大海,德柱……不瞒你们说,哥今天来四九城。”

“我这次是专门跑来四九城求救命稻草来了!想看看能不能在部委这边找找门路,哪怕求来一点技术改造项目,或者讨来一点代工的边角料活儿,让我们厂的机床能重新转起来,给工人们发上哪怕半个月的工资!”

陈建设看着易天,苦涩地说道:

“今天下午在一机部车间,天儿你问我来干嘛的,我当时看着你和德柱混得那么风光,我这张老脸实在臊得慌,我都不好意思张嘴说我是来讨饭的……”

“哥知道你们哥仨现在都是四九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门路广、本事大。”

说到这,陈建设竟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对着三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弟弟,弯下了他那挺拔的腰杆。

“哥今天把这张老脸彻底豁出去了!我不求你们给我安排什么副总的官位,我陈建设今天就代表我们沈阳机械厂那几千号快要揭不开锅的工人,求求你们哥几个!”

“你们看看……能有什么办法,帮我们厂改变一下现在的死局,拉老哥我一把!哥给你们……鞠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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