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破釜沉舟
这话像是两记耳光，狠狠扇在江大勇一家脸上。
江明涛疼得直抽气，又羞又怒，却不敢再骂。
王秀芹张着嘴，还想撒泼，可看到江小川那冰冷的眼神，和周围村民同样不善的目光，到底没敢再嚎。
江小川不再看他们，转身面向胡春生和所有村民。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传遍整个打谷场。
“胡队长，各位乡亲父老。”
“今天这头熊，是大家伙一起打的，这话没错。”
“没有二虎、铁柱、小山他们开枪吸引，没有大伙儿帮忙布置陷阱，没有雪影和金羽帮忙，我一个人，也拿不下这大家伙。”
他先肯定了所有人的作用，让人听着舒服。
“这熊，包括那窝獾子，怎么分，队里定，我江小川没二话。”
“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江大勇一家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那份，是我应得的！”
“冒死引熊的是我，挨了熊一掌的是我，最后一刀绝杀的，也是我！”
“这功劳，这苦劳，得认！”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
“所以，今天我把话放这儿。”
“徐二虎说的，一半的肉，我拿了。不是我贪，这是我该拿的。”
“熊胆、熊掌、熊皮，这些值钱东西，我也不要，全交给队里处理，换成钱或者工分，给村里办事。”
“剩下的熊肉，还有那四只獾子，除了上山兄弟每人三斤的辛苦肉，其余全部，我江小川做主，分给村里的困难户，孤寡老人！”
“我江小川不贪这点肉，不图这点利。”
“但该是我的，一分不能少。不该我得的，我一分不多拿！”
“至于有些人…”
他冷笑一声，看向还跪在地上的江明涛。
“出了几分力，自己心里清楚。想要肉，可以，凭本事挣，别想着耍无赖，占便宜！”
这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摆明了自己的功劳，又顾全了集体，还照顾了困难乡亲。
大气，敞亮，占理！
打谷场上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掌声。
“好，小川说得好，就该这样！”
“大气，是条汉子！”
“有些人啊，就是不要脸，跟小川比，差到姥姥家了！”
胡春生脸上也露出笑容，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就怕江小川年轻气盛，跟那一家子胡搅蛮缠的纠缠不清，或者处理不当，伤了和气。
现在看，江小川处理得漂亮极了！
既维护了自己的利益，又赢得了人心，还狠狠打了那一家子的脸。
“好！”胡春生大声道，一锤定音。
“就按小川说的办！”
“一半好肉归小川，熊胆熊掌熊皮交队里处理。”
“上山队员每人三斤肉，剩下的，分给村里五保户和困难户！”
他看向还跪在地上哼哼的江明涛，和脸色灰败的江大勇夫妇，眼神严厉。
“江明涛，江大勇，王秀芹，你们三个，再敢闹事，破坏分肉，别怪我按队规严肃处理！”
“看在同村份上，给你们也分三斤肉，最差的那份！”
“爱要不要！”
说完，胡春生不再看他们，招呼人开始分肉。
村民们欢呼着，排着队，喜气洋洋地等着领肉。
江明涛被江大勇和王秀芹搀扶起来，在众人嘲笑的目光中，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徐二虎冲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口。
“呸，孬种！”
“三斤肉，喂狗都不给你！”
江明涛听见了，身体一僵，却没敢回头，只是低着头，走得更快了。
背影仓皇，狼狈不堪。
分肉的热闹一直持续到天擦黑。
打谷场上飘满了肉香，家家户户都分到了一块或大或小的熊肉，喜气洋洋。
江小川也把自己的那份肉搬回了新房院子。
那是半扇连着肋排的熊肉，还有一条肥厚的后腿，外加那四只圆滚滚的獾子。
肉太多，一时吃不完，这天气虽然冷，但放久了也容易坏。
最好的法子是做成熏肉，能保存很久，吃起来也别有风味。
江小川在院子里找了个通风的角落，开始搭简易的熏烤架。
砍了几根结实的树枝，搭成架子，下面挖个浅坑准备生火。
正忙着，院门被轻轻推开了。
苏婉仪挎着个小布包，悄悄走了进来。
她看到院子里那堆成小山的肉，也吓了一跳，但很快稳下心神，没多问，也没多说。
“我来帮忙。”她轻声说着，把布包放在一边，挽起袖子就走了过来。
布包里是她平时攒下的一点粗盐，还有一小包花椒和几个干辣椒，都是难得的调味品。
“这肉得赶紧处理，不然该坏了。”苏婉仪说着，拿起那把磨得锋利的菜刀，熟练地开始将熊肉切成合适熏制的一指宽长条。
她动作麻利，下刀又稳又准，显然是做惯了家务的。
江小川心里一暖，没说话，去抱来早就准备好的松枝和柏树叶，堆在架子下的浅坑里点燃。
松柏燃烧，冒出带着清香的浓烟，袅袅升起，缠绕在肉条之间。
苏婉仪将切好的肉条在盆里用盐和碾碎的花椒、辣椒仔细揉搓腌制，每一寸都不放过。
然后一条条挂在熏烤架上，排列得整整齐齐。
江小川则守在火边，控制着火势，不让明火烧起来，只保持烟熏。
时不时添点松枝柏叶，让烟雾持续。
两人一个挂肉控烟，一个添火翻动，配合默契，几乎不需要言语。
松柏的清香混合着肉脂被熏烤后特有的香气，在小小的院子里弥漫开来。
雪影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架子上那一排排油亮的肉条，鼻子不时抽动一下。
金羽站在屋顶，偶尔偏头看看下面忙碌的两人和袅袅的烟气，又转回头，安静地梳理羽毛。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只有熏烤架下跳跃的火光和烟气的微光，映照着两人忙碌的身影。
气氛宁静而温馨，有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江小川添了把松枝，抬起头，看向正在给最后几条肉翻面的苏婉仪。
火光跳动着，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尖沁出细微的汗珠，神情柔和而认真。
她干活的样子，总是这样安静又利落，不抱怨，不喊累，只是默默地、认真地做着每一件事。
江小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又涨又满，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递过去。
“擦擦手。”
苏婉仪抬起头，看见他递来的布，又对上他的目光，脸上微微一红，接过布，轻轻擦了擦手。
对他浅浅地、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没说话，但眼里的光，比火光还亮。
肉熏上需要时间，两人用新鲜切下的一小块熊里脊，加上苏婉仪带来的腌酸菜，煮了一锅热腾腾的肉片汤。
又热了几个玉米面饼子。
就着熏烤架的余温，两人坐在小马扎上，吃了一顿简单却格外香甜的晚饭。
熊肉紧实，带着野物的特殊香气，酸菜解腻，热汤下肚，浑身都暖了起来。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熏肉还在继续。
屋里点了煤油灯，橘黄的光晕温暖了整间新房。
苏婉仪拿起江小川白天被熊撕破的棉袄，就着灯光，一针一线地仔细缝补。
江小川坐在炕沿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细长的手指捏着针线穿梭。
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还夹杂着一丝莫名的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干。
“婉仪。”
“嗯？”苏婉仪抬起头，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带着询问。
江小川对上她的目光，心跳有点快，手心有点冒汗。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那个…熊肉挺多的，熏好了，够吃好久。”
苏婉仪点点头，等着他下文，眼神温柔。
“房子也盖好了。”江小川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炕沿。
“熏肉架子也搭起来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好像…就缺个…一直在这儿的…女主人。”
最后几个字，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两人之间。
苏婉仪缝补的手猛地停住了，针尖差点扎到手指。
她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飞快地涌上来，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
她慌乱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呼吸都有些乱了。
江小川更紧张了，心跳得像擂鼓，但他还是坚持说下去，语气郑重，一字一句。
“我知道你成分…是问题。”
“但我不在乎。”
“我就认准你了。”
他看着苏婉仪低垂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却更加坚定。
“等过了年，开了春，队里不太忙了。”
“我就…我就请队长和妇女主任做主。”
“咱们把事办了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来的，轻得像羽毛，却又重如千钧，沉沉地落在苏婉仪心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在煤油灯下闪闪发亮。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是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幸福和感动。
她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努力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那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决心。
“嗯！”
“我…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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