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这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像是打开了欢庆的闸门。
太庙前的广场上,早已摆好了数十张朱漆大圆桌,红绸铺面,金盏银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御膳房的宫人们端着描金食盒鱼贯而出,一道道热气腾腾的珍馐美味被送上桌案,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交织弥漫。
高铁抱着小皇帝,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桌前,将小家伙往宋明月命人特制的儿童座椅里一放。
自己则大剌剌地在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旁空着的位置,朝正走来的沈清燕扬了扬下巴:
“太后娘娘,这边请!”
沈清燕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中并无怒意,只有纵容和温柔。
她在主位落座,高铁立刻殷勤地给她斟了一杯酒,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酒杯,环视四周,朗声道:
“第一杯酒,敬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
他的声音让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举起了酒杯,面向被炮火犁过的土地。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旗幡的猎猎声响。
片刻后,高铁将杯中酒缓缓洒在地上,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那清亮的酒液渗入泥土,仿佛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第二杯酒,”高铁重新斟满,高举过头,
“敬今天!敬这太平盛世!敬咱们终于能踏踏实实地坐下来,吃一顿安生饭!”
“敬太平!”百官的回应声如潮水般涌起,惊起了太庙屋檐上栖息的白鸽,扑棱棱飞向蓝天。
宴席正式开始。
高铁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一会儿给沈清燕夹菜,一会儿给小皇帝擦嘴。
一会儿又端着酒杯满场飞,跟这个碰杯,跟那个勾肩搭背。
全然不顾自己今天那身庄重的皇夫礼服,活像一个在自家院子里办流水席的新郎官。
文武百官起初还有些拘谨,毕竟太后在上,不敢太过放肆。
但几杯酒下肚,又被高铁那副毫无架子的做派感染,渐渐地也都放开了。
有人开始划拳,有人开始吟诗,有人拉着同僚回忆当年一起出生入死的往事,说到动情处,又哭又笑,抱作一团。
沈惊澜手中端着一杯酒,却没有急着喝。
他静静地看着那些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将领们此刻笑得像个孩子。
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臣们此刻也被灌得满脸通红。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笑意。
这人间烟火气,真好。
宋明月坐在他旁边,正埋头对付一只酱肘子。
她察觉到沈惊澜的目光,抬起头问:“你怎么不吃?这肘子可好吃了。”
沈惊澜看着她嘴角沾着酱汁,用拇指轻轻拭去,“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宋明月被他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她嘟囔了一句“你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便低头继续与肘子搏斗。
宴席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日头西斜,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际铺开了一匹巨大的锦缎。
宾客们陆续散去,互相搭着肩膀,唱着不成调的小曲,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京城暮色中的街巷里。
沈惊澜喝了不少酒。
他本就不是擅长饮酒的人,几杯烈酒下肚,脸颊便染上了明显的酡红,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宋明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天色,心中盘算了一下时间,便起身扶住他的手臂,对一旁的沈惊晨和高铁道:“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我先带他回去了。”
高铁正和小皇帝玩顶牛牛的游戏,闻言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歇着。改天我再去找你们!”
沈惊晨则起身,关切地看了沈惊澜一眼,低声道:“大哥,保重身体。”
沈惊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任由宋明月扶着,在暮色中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
心念一动间,两人便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里,回到了空间。
宋明月将沈惊澜扶到竹椅上坐下,转身去给他倒一杯灵泉水解酒。
她刚拿起水水杯,手腕却被轻轻握住了。
她回过头,看到沈惊澜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距离近的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他的脸颊依旧泛着酒后的红晕,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像是被酒精点燃了一般,带着一种平日里极少流露的炽热。
“明月。”他开口,没有半分醉酒的含糊,“我有话跟你说。”
宋明月被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弄得有些莫名紧张,手中的杯子放了下来,试图挣开他的手:“你喝多了,先坐下歇会儿,有话明天再说……”
“我没喝多。”沈惊澜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我很清醒。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明月,我想要一场婚礼。一场属于我们的婚礼。”
宋明月愣住了。
沈惊澜继续道:
“不是那种在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的。
是大宴宾客,是在天下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你宋明月,是我沈惊澜明媒正娶的妻子。
我要给你一个名分。
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到最后却连一个像样的名分都没有。”
他的声音哽咽,“我总觉得,亏待了你。
从我们相识以来,一直都是你在付出,你在拼命,你在护着我,护着沈家,护着这天下。
我却没能给你什么。连一场像样的婚礼,都给不了你。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宋明月打断了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那动作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
什么婚礼不婚礼的,我都不在乎那些虚礼。
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只当他是醉话。
毕竟,一个连在空间外面多待一会儿都需要灵泉温养的人,谈何大宴宾客。
那些世俗的礼仪和热闹,对他们来说,终究是太遥远了。
她扶着他,让他重新在竹椅上坐下,将灵泉水递到他唇边:
“来,喝点水醒醒酒,然后好好睡一觉。”
沈惊澜看着她那副哄小孩般的语气,委屈得不行。
他接过水杯,慢慢地喝着,没有再说话。
夜幕降临,慈宁宫内红烛高照,龙凤花烛的火焰在鎏金烛台上跳跃着,将满室的锦绣帷幔映照得流光溢彩。
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和合欢花的甜腻气息,一切都布置得隆重而喜庆。
高铁被宫人们簇拥着,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身大红织金的寝衣,头发半湿地披散在肩头,浑身散发着沐浴后的热气。
他站在内殿门口,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龙凤帐幔,心中不禁有些飘飘然。
这一天,他终于等到了。
从流放路上的默默守护,到京城中的步步为营,到战场上的生死与共,到今天,他终于名正言顺地站在了她的身边。
他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幔,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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