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回家这两个字
山门一关。
外头那股拿腔拿调的气,总算被隔在了门外。
可院里并没轻松下来。
反倒更安静。
一种绷久了的安静。
几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练功木剑,神情全是发紧。
他们刚才没敢靠太近。
现在人走了,才终于看清叶摆烂一行这副样子。
衣袍破的不成样。
海盐跟血腥味混在一起。
杨不卷肩膀都塌着,怀里死死的抱着那尊翡翠雕塑。
沈卷辰脸白的厉害。
苏饭饭眼眶通红,袖子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
这不像出门办事回来。
像是刚从海里跟命打完一架。
一个胆子小些的女弟子张了张嘴。
“宗主。。。”
叶摆烂抬了下手。
“先别围。”
“该烧水的烧水。”
“该腾床的腾床。”
“后厨别闲着,做点能入口的热东西,别整太补,伤员扛不住。”
“还有。”
“今天谁都别往后山乱跑。”
“看见什么也先把嘴闭上。”
几句话下去。
原本发懵的人群一下动了起来。
这就是现在的佛系宗。
平时松松散散,真到要命的时候,反应比谁都快。
李脱口秀抹了把脸。
“我去盯后厨。”
“顺便跟他们说,今儿谁要是把药粥熬成浆糊,我就当场给他讲三个时辰冷笑话。”
那几个弟子脸色都变了。
跑的比刚才更快。
刘账房抱着算盘,跟在旁边补了一句。
“药材领用要记。”
“厨房损耗也要记。”
李脱口秀扭头骂他。
“这时候了你还记?”
刘账房推了推眼镜。
“越是这时候,越容易乱。”
“乱了,后头更麻烦。”
叶摆烂看了他一眼。
“老刘。”
“山门这几天所有异常来客,名单给我。”
“还有,谁来过,查了哪,问了哪几句,哪句废话最多,也给我列清楚。”
刘账房点头。
“已经写到第七页了。”
“连哪位前辈连喝三碗茶都记着。”
叶摆烂嗯了一声。
“好。”
“回头一起晒。”
李脱口秀在旁边听的牙都快咧出来了。
他就喜欢这个味。
受气可以。
账不能白受。
一行人没再耽误,直奔功德池。
后山路不长。
可这一路,谁都走的很慢。
不是舍不得。
是真到头了。
进了池边小院,空气里的味道一下变了。
外头是药味,血味,海腥味。
这里是温润的水气,带着淡淡的青意。
那株潮音古藻比他们离开前又舒展了些。
叶面轻轻的摇着。
像是早早就听见了脚步。
也像是一直在等。
杨不卷脚步一停。
抱着多肉妖的手更紧了。
老头子这一路都没敢松。
像怕一松,怀里这点最后的绿意就彻底散了。
“放进去吧。”
叶摆烂开口。
声音不重。
“它认这儿。”
杨不卷喉咙动了动,半天才点头。
他走到池边,蹲下去。
动作轻的离谱。
轻的像在放一件一碰就碎的梦。
翡翠雕塑落入池水的那一刻,没有发出声。
只有一圈很浅很浅的涟漪荡开。
池底古藻的根须慢慢的探了过去。
一缕。
又一缕。
柔柔的缠住它。
没有拉扯。
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安安静静的包裹。
像是久别重逢。
池水里那层淡青色灵韵随之晃开。
落在多肉妖发暗的叶片边缘。
众人全都屏住了气。
苏饭饭站在池边,手指都在抖。
“它。。。它还有用吗?”
杨不卷没立刻说话。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久到眼圈又红了一层。
“有。”
“活性没断。”
“灵智沉的很深,但没散。”
“它这是把自己封死了。”
“像种子过冬。”
苏饭饭鼻子一酸。
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那就好。”
“冬天长一点也没事。”
“我们等的起。”
李脱口秀难得没插科打诨。
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叶摆烂站在池边,一直没动。
他看着那尊翡翠雕塑慢慢的沉到古藻根侧。
旁边不远处,张养生还在池底打坐。
人没醒。
但气息比走之前稳了一些。
甚至比以前更像一块老石头。
往那一坐,谁都别想把他从这片水里挪出去。
叶摆烂盯着池底看了会。
忽然低声的开口。
“老张。”
“你再不醒,宗里药膳都快被苏饭饭改成甜口了。”
池底没动静。
只有一串小泡慢悠悠的冒上来。
李脱口秀在旁边吸了口气。
“我怎么觉着,他老人家听见了。”
沈卷辰面无表情。
“听见了也不会现在醒。”
“他大概想再赖一阵。”
这话一出。
众人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轻了一点。
连杨不卷都闭了闭眼,苦笑了一下。
叶摆烂这才收回目光。
“潮生叔先抬进去。”
“老杨你跟着。”
“饭饭,准备干净器具跟药火。”
“老沈,守外头。”
“我一会儿过去。”
苏饭饭立刻抹掉眼泪。
“好。”
杨潮生被抬进偏房时,人还没醒。
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胸口起伏浅的吓人。
苏饭饭把药箱铺开,瓶瓶罐罐摆了一桌。
摆到后头,手越来越慢。
她忽然停下。
“宗主。”
“要是。。。要是我炼不好怎么办?”
屋里静了一下。
这不是平时做零嘴。
不是炸糊一锅再来一锅。
那份最小的藻心碎片,是杨月的命。
也是他们这一趟从死人堆里抠回来的东西。
叶摆烂靠着门框,看着她。
“那就慢慢的炼。”
“炼不好就重想。”
“想不明白就找杨叔,找老张,找我,找古藻。”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一锤子买卖。”
“你以前做零食,哪次是第一锅就天下无敌?”
苏饭饭吸了吸鼻子。
“没有。”
“我第一锅饱腹砖,狗都不吃。”
李脱口秀在门外幽幽的补了一句。
“纠正一下。”
“狗闻了都走。”
苏饭饭扭头。
“你闭嘴。”
屋里终于有人笑了。
笑的不大。
但总算不是死气沉沉。
叶摆烂也扯了下嘴角。
“这不就对了。”
“你怕,说明你在乎。”
“在乎不是坏事。”
“坏的是怕完以后不敢做。”
“月儿那边先别急着下药,等你把状态捋顺。”
“这几天你别管别的,只管这炉丹。”
苏饭饭攥紧了手。
用力的点头。
“我炼。”
“我一定炼出来。”
叶摆烂没再说什么。
转身回到池边。
天已经擦晚。
山风吹过来,身上的伤一阵一阵发沉。
这口气从东海撑到山门,又从山门撑到现在。
到了功德池边,才算真能松半口。
他慢慢的坐下。
袍角浸进池水里。
一股温润灵意顺着皮肉往里钻。
元婴深处那些残留的刺痛,立刻翻上来。
不是最狠的时候了。
但依旧难缠。
他从怀里摸出那份留给自己的藻心残片。
裂纹很多。
光也弱了不少。
可一放在掌心,还是能感觉到里面那股不肯散的净意。
“这回亏大了。”
他低声的嘀咕。
晓知的声音在识海里冒出来。
“纠正。”
“宿主本次东海行动综合收益高于预期。”
“成功取得藻心。”
“巩固拾荒者盟约。”
“获得上古海流跟泻湖灵地信息。”
“并进一步实锤海煞门跟卷天门相关风险。”
“从账面看,不亏。”
叶摆烂闭着眼,把藻心按在心口。
“你这账,跟刘账房是一个师门出来的吧。”
晓知停了下。
“若只计算情绪损耗。”
“本次确实血亏。”
叶摆烂乐了一声。
“这还像句人话。”
池水轻轻的摇着。
淡青色灵韵从水里浮出来,裹住他的手腕跟肩背。
古藻的叶片晃了晃。
叶摆烂没睁眼,也知道它在看。
“别催。”
“我知道。”
“得把伤养好。”
“得把真相放出去。”
“得让那帮扣帽子的玩意,自己把帽子扣自己脑门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
声音更低了点。
“也得把你这笔帐,慢慢的讨回来。”
池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细响。
不像回应。
倒像叹气。
夜色彻底落下来的时候,沈卷辰从外头回来了。
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数枚传讯玉简。
“电台的主稿,我先起了个头。”
“老墨那边的损失清单,也让人记下了。”
“另外,视察团今天这事,外头已经有人在打听。”
“我们要不要先发一条短讯,把口风抢下来?”
叶摆烂睁开眼。
“发。”
“标题想狠点。”
“别哭惨。”
“就说我们从东海带回来一点真东西,顺手也带回来几张脸。”
沈卷辰点头。
“明白。”
李脱口秀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
“那我这边补个副题。”
“比如,欢迎各位来听苦主发言?”
叶摆烂想了想。
“还行。”
“不够损。”
刘账房从暗处冒出来。
“可改为。”
“东海血帐,概不赊欠。”
三个人一块转头看他。
李脱口秀沉默两息,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老刘。”
“你现在越来越像我们宗的人了。”
刘账房面无表情。
“近墨者黑。”
叶摆烂靠在池边,终于笑了出来。
不大。
但真。
山门外的风还在吹。
东海那边的烂摊子也还没收。
卷天门跟海煞门这两笔烂帐,更不会自己消失。
可这一刻,池水是暖的。
人都在。
家也在。
那就够了。
至少今晚。
他们总算能先在自己家里,喘上一口完整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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