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吞噬

崖顶的夜风，凉的吓人。

叶摆烂捏着那枚还有点热乎气的玉简，半天没动弹。

那个卷天门执事决绝的背影,  还有那句带着血泪的救命,  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没有马上看。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转身就往山下走。

没一会儿,  议事堂。

灯火通明,  核心成员都被紧急叫了过来。

李脱口秀,  苏饭饭,  还有刚被噩梦吓醒,  急急忙忙赶来的沈卷辰。

看着叶摆烂从来没见过的严肃表情,  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的要死。

“宗主，出什么事了？”李脱口秀难得的没有嬉皮笑脸。

叶摆烂没回话,  只是把那枚玉简放在了堂里的石桌上。

“卷天门的人刚来过。”他说的很简单,  “说是出了点事。”

沈卷辰的身体猛的一抖,  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  眼睛死死的盯住了那枚玉简。

卷天门款式的玉简,  他熟的不能再熟。

“都看看吧。”叶摆烂说,  “特别是卷辰，你来看。”

沈卷辰嘴唇动了动,  最后还是哆哆嗦嗦的伸出手,  把一缕神识探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一点血色都没有。

李脱口秀跟苏饭饭也好奇的探入神识。

玉简里的画面,  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比任何尖叫都吓人。

第一幕,  是个阴暗,  潮湿的地牢。

十几个卷天门弟子,  盘腿坐在冰凉的地上,  排成一个怪异的阵法。

他们脸上,  都是那种被迫的害怕表情。这些人以前都是沈卷辰的同门,  有些甚至他还认识。

画面一转。

地牢中心,  一个阵眼亮起,  一股股灰黑色的,  像粘稠墨汁一样的气,  从地下冒出来,  变成无数细小的触须,  钻进那些弟子的七窍！

那些弟子的身体开始疯狂的抽搐,  脸上的肉都扭在了一起,  好像在承受什么没法想象的痛苦。

他们想惨叫,  嘴巴却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封住了,  只能发出嗬嗬的。

然后,  最吓人的一幕来了。

在灰黑气息的灌注下,  他们的身体,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干瘪了下去。

饱满的肌肉飞快的萎缩,  紧贴在骨头上,  显出根根分明的轮廓。本来光滑的皮肤,  布满了又深又暗的褶皱。

他们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  眼珠子深深陷进眼眶,  只剩下两个黑窟窿。

就这么几十秒的功夫,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就变成了一具具扭曲的,  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他们被抽走的所有精血,  灵力,  甚至生命本源,  全都合在一起变成一道更粗的灰黑气流,  冲向地牢深处。

苏饭饭只看了一眼,  就啊的一声尖叫,  猛的抽回神识,  捂住嘴巴,  浑身抖的跟筛子一样。

李脱口秀的脸也铁青,  额头都是冷汗,  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眼神,  这会儿只剩下纯粹的惊恐。

只有沈卷辰,  神识死死的锁在玉简里,  身体抖的越来越厉害。

画面还在继续。

镜头切换,  好像是记录的人在冒死的偷看。

画面摇晃,  穿过一条黑漆漆的走廊,  来到一间密室门口。门缝里,  透出更浓的灰黑雾气。

镜头拉近,  从门缝里,  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一个背影。一个盘膝而坐的,  光着膀子的背影。

那背影瘦的跟柴火棍一样,  脊椎骨一节节的凸出来,  跟山脊似的。他的头顶,  光秃秃的,  一根头发都没有。

而最恐怖的是,  无数道婴儿手臂粗细的灰黑色触须,  正从他后背的毛孔中钻进钻出,  跟活的毒蛇一样,  在他身边慢慢的爬动,  缠绕。

那些从地牢里抽来的,  带着几十个弟子生命精华的气流,  正不停的流进这些触须里,  让它们变得更粗,  更邪门。

那个背影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慢慢的....慢慢的转过头。

玉简的画面,  到这里就没了。

但那惊鸿一瞥中,  侧脸上那扭曲的疯狂跟贪婪,  任谁都能认出-正是卷天门的宗主,  赵卷疯。

“呕-”

沈卷辰再也忍不住,  猛的抽回神识,  踉跄着退后几步,  扶着墙壁,  剧烈的干呕起来。

他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顺着墙滑倒在地上,  脸白的跟纸一样。

这不是修炼。

这是吞噬！！！

他曾经引以为傲,  并且奋斗了半辈子的宗门,  那个把效率,  竞争,  优胜劣汰当成圣经的地方,  最终,  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自己人吃自己人的人间地狱。

他的信仰,  他过去所有的努力跟挣扎,  在这一刻,  被这玉简里的画面,  彻底碾碎了,  渣都不剩。

议事堂里,  一片死寂。

苏饭饭躲在李脱口秀身后,  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李脱口秀的脸也黑的能滴出墨水,  拳头捏的咯咯作响。

叶摆烂坐在主位,  就这么看着桌上的玉简,  手指一下下的点着扶手。

过了好久,  久到沈卷辰都不吐了,  只剩下压抑的,  绝望的抽泣声。

叶摆烂终于动了。

他拿起那枚玉简,  面无表情的扫了所有人一眼。

他的声音不大,  却一下子打破了这要命的安静。

“拷贝一份。”

“匿名的,  发给所有跟卷天门有仇的势力。”

叶摆烂那句不带感情的命令，震的空气嗡嗡响，半天没散开。

李脱口秀跟苏饭饭的脸，一个一个都发白。

他们心里清楚，那堆记录着人间地狱的玉简只要一送出去，佛系宗跟卷天门这梁子就算结死了，以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角落里的沈卷辰还跟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瘫着，两眼直勾勾的盯着地板。

人还在这，魂已经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三观碎了一地的感觉。

“宗主，怎么发？”李脱口秀强打精神的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走钱掌柜的渠道？还是我们自己人送？”

叶摆烂摇摇头，“钱有福那不行。”他说，“目标太多，人多嘴杂，太容易露馅。我们自己送，也容易被半道截胡。这份大礼，必须神不知鬼不觉的塞到每个收件人手里，让他们在卷天门反应过来前，就先拆开这个惊喜。”

“神不知鬼不觉，还要不被发现。  ”李脱口秀抓了抓头发，这可太难了。那些大宗门外头，哪个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

屋里一下子又没人说话了，空气闷的像要下暴雨。

苏饭饭瞅了瞅角落里半死不活的沈卷辰，又看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大佬，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跑到叶摆烂旁边，压低声音的说：“宗主，要不.....让多肉妖试试？”

“多肉？”叶摆烂一愣。

“对呀，”苏饭饭比划着，“多肉妖不是只要一紧张，周围的人就会莫名其妙的不想靠近它嘛？上次我带它去坊市，它一害怕，旁边的摊位连个问价的都没有了。要是....把玉简放它边上。”

苏饭饭这话，像是一脚踹开了众人堵死的思路。

李脱口秀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他一拍大腿，那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

“我懂了！我完全懂了！！！”他兴奋的站起来，在堂里踱步，那架势哪像在商讨生死攸关的大事，分明是在构思最新的段子。

“咱们可以开一个快递公司！！！”

他猛的一挥手，抑扬顿挫的说：“就叫佛系快递！口号我都想好了-你的包裹，我看到了，但我就不想打开！！！”

“我们的快递员，不拼速度，不拼服务，拼的就是个存在感低！我们的储物袋，不用什么金丝银线，就用泡过多肉妖社恐力场力场的破布缝！你们想那个画面：一个快递员，背着一个让人看一眼就想掉头，打哈欠，思考我是谁我在哪的包裹，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路人会下意识的绕开他，守卫看他一眼都嫌浪费眼力，就连护山神兽，都懒的冲他叫唤一声！”

“这哪是送快递？这纯纯是降维打击！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物理隐身！！！”

他一番话说得活灵活现，绘声绘色，硬生生把议事堂里那股氛围给冲散了大半。

苏饭饭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就连沈卷辰，空洞的眼神里，也好像多了一丝活气。

叶摆烂看着耍宝的李脱口秀，嘴角也忍不住扯了扯。

这主意，听着扯淡到家了，但.....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可行。”叶摆烂言简意赅的拍了板，“苏饭饭，你去找青禾夫人，研究下用什么灵植布料能把多肉妖那股劲儿锁住。李脱口秀，你负责......嗯，写广告词拉客。这事，先拿来送玉简，等风头过去，没准真能搞成个产业。”

说干就干。

苏饭饭立刻跑去找青禾夫人研究社恐储物袋。多肉妖虽然还在睡，但它换下来的几片老叶子，依旧蕴含着那股奇妙的力场。

李脱口秀则兴致勃勃的在沈卷辰的自在电台专栏里，挂上了一个犄角旮旯的广告位：佛系快递，竭诚为您递送那些最好不被看见的秘密。详情私信。

本以为这只是个玩笑，没想到，广告挂出去的第二天，沈卷辰就收到了第一条私信。

发信人匿名，只说自己是摸鱼城一个快被榨干的炼器师。

他的师父，一个道貌岸然的炼器大师，不仅偷他的图纸，还扣他的工钱，纯纯把他当畜生使。

他忍不了了，想跑路，但又怕师父报复。

他录下了师父剽窃证据的留影石，想连同辞职信一起，送到城里另一家对头炼器坊手上。

“我不敢自己去，也不敢找一般人，怕被我那黑心师傅的眼线给截了。”信里写的很实在，“听说你们佛系宗的道，就是个不强求。我想着，不被老板当狗用，也算一种不强求吧？要是你们能帮我，我给十块下品灵石当跑腿费。”

这简直是为佛系快递量身定做的第一单生意！

当晚，一个特制的，散发着淡淡你别过来啊气息的储物袋就搞定了。

李脱口秀自告奋勇，当了第一个快递小哥。

他换了身最不扎眼的灰布衫，背上那个丑不拉几的储物袋，大摇大摆的就进了摸鱼城。

然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走在挤挤挨挨的大街上，周围的人群就跟见了鬼似的，自动给他让出一条道。

巡逻的城卫军从他旁边过，眼神在他身上飘了不到半秒，就嫌弃的挪开了。

他就这么顺顺当当的来到那家炼器坊门口。

两个看起来挺能打的护卫本来想上来盘问，可眼神一碰到他背上那袋子。

就莫名其妙的一阵烦躁，满脑子都是赶紧下班回家喝两盅，连抬手的劲儿都提不起来。

李脱口秀就这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走进了炼器坊，把储物袋塞给指定的管事，然后又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顺利的让他自己都觉得在做梦。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宗门，把十块亮晶晶的下品灵石啪的一声拍在石桌上，脸上的兴奋劲怎么都压不住。

“宗主！成了！！！”

议事堂里，所有人都看着那十块灵石，一时没人说话。

钱不多，甚至可以说少的很。

但这十块灵石，跟以前任何收入都不同。

它证明了，佛系宗的道，不只是能用来躺平，用来养生，还能用一种最离谱，最佛系的法子，变成一把能戳破黑幕的矛。

叶摆烂拿起一块灵石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个打心底里放松的笑容。

“很好。”他说，“刘账房，记账。佛系快递，第一笔收入，十块灵石。”

“另外，让沈卷辰把那几十份复制好的玉简，都挂上单。收件人：卷天门附近，所有排的上号的宗门。运费嘛......就收一块灵石。算是，开业大酬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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