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更大的风暴
分红大会的热闹跟感动，就像一坛温润的老酒，余韵悠长，浸润了佛系宗的每一个角落。
一连好几天，宗门上下都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肺腑的安宁跟干劲。
新来的弟子们不再迷茫，老弟子们愈发自豪。就连空气里飘着的灵气，好像都带上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刘账房不再把自己关在小黑屋里研究什么快乐量化模型了。
他抱着他那锃亮的算盘，走在田间地头，工坊学堂，一丝不苟的记录着每一笔贡献点还有自在点的产生。
虽然他嘴上还是嘟囔着这不合规矩，这账没法做。
但当他看到一个弟子因为成功用新学的段子逗笑了三个同门，兴高采烈的来登记自在点时，他那刻板的脸上，竟然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无奈的微笑。
宗门，第一次像一个真正的家了。一个虽然还欠着外债，但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主人，都在为这个家添砖加瓦的家。
叶摆烂很享受这种氛围。
他白天里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懒散样，不是躺在池边，就是靠在树下，听着弟子们的欢声笑语，看着宗门里生机勃勃的景象，惬意的眯着眼，好像世间一切纷扰都跟他无关。
然而，没人知道，每到深夜，当万籁俱寂，当所有人都沉入梦乡，他会自己一个人，来到后山那处视野最开阔的崖顶。
他会盘膝坐下，不是为了修炼，只是为了静静的感受着，感受着宗门里那每一缕平稳安宁的气息，就像一个尽职的守夜人，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
今夜，月凉如水。
叶摆烂跟往常一样坐在崖顶，夜风吹着他的衣袍。他的神识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轻柔的覆盖着整个宗门。
他能听到张养生在池底那沉稳的鼾声，能看到苏饭饭的奇妙屋里，几株实验性的灵植在月光下舒展叶片，能感觉到守夜人小队在墨规新布下的迷踪阵里，悄无声息的巡逻。
一切都很好。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眉头忽然微微一挑。
一道极其隐晦的身影，就像一缕融进暗夜的青烟，竟然无声无息的绕过了外围所有的警戒阵法还有巡逻路线。
来人实力不弱，至少在潜行匿踪这块，已经是金丹里的顶尖好手。而且，他对佛系宗战后布防的薄弱点了如指掌，好像事先看过最详细的地图一样。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探子。
叶摆烂没有动，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好像完全没察觉。
那道身影在山间几个兔起鹘落，没有惊动任何飞鸟虫豸，径直冲着后山崖顶来了。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无比明确。
没一会，一道黑影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叶摆烂身后十丈远的地方，就像一尊融入黑暗的雕塑，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跟药草味。
“来都来了，站那么远干什么？是茶凉了，还是怕我这儿的躺椅不够舒服？”叶摆烂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的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黑影身形一震，好像没想到自己早就被发现了。
他沉默了一会，才迈着僵硬的步子，慢慢的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是一个穿着卷天门制式黑袍的修士，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因为常年苦修而形成的精悍肃杀之气，叶摆烂绝对不会认错。
“叶宗主好修为。”来人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长途奔命后的疲惫跟紧张。
“一般一般，全靠同行衬托。”叶摆烂终于转过身，好整以暇的打量着对方，“阁下深夜造访，还打扮得这么神秘，不知道有啥指教？是来催债，还是来送人头的？”
黑袍人身体又是一颤。他慢慢抬起手，掀开了头上的兜帽。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
叶摆烂的眼神微微一凝。
这张脸，他有印象。正是几个月前，十日之约那会儿，跟在那个执法堂执事身后的几个核心弟子之一。
那时候，他眼神倨傲，气息凌厉，是卷天门精英的典型模样。
而现在，他眼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跟绝望，好像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你...”叶摆烂刚想开口。
噗通一声。
那个卷天门执事，竟然双膝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这一跪，让叶摆烂都愣住了。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一个骄傲的卷天门精英，会对他行这种大礼。
“叶宗主....”执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救命！！”
“先起来说话。”叶摆烂皱了皱眉，“我这儿不兴这个。有事说事。”
执事却好像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赵宗主....疯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叶摆烂的瞳孔猛的一缩。
“疯了？”
“是彻彻底底的疯了！！！”执事猛的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骇欲绝，“上次攻打贵宗失败后，他闭关了三个月。三天前，他出关了变得，变得不是人了。”
“他开始在宗门里推行一种新的速成功法，声称能让弟子修为一日千里。第一批是十个犯了错的外门弟子。他们被关进地牢，第二天第二天就成了干尸！一身精血修为，全被吸干了！！！”
“我们几个核心弟子发现不对，想去劝谏，结果李师兄只是多问了一句，就被他....被他当场吸成了人干！！！”
执事说到这里，再也控制不住，干呕起来。那恐怖的画面，显然已经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在用弟子练功！他把我们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了他的丹药，他的炉鼎！”
“宗门里，现在人人自危，没人敢说话。几个长老要么同流合污，要么就失踪了。再这么下去，整个卷天门，都会被他一个人给吃光！”
执事抬起头，绝望的看着叶摆烂，眼里带着一丝最后的希冀。
“叶宗主，我知道我们以前是敌人。但现在，我们没地方可去了。你的道，跟他的道不一样。我想给我跟剩下的几个兄弟，留条后路。”
他的话，印证了叶摆烂最坏的猜想。赵卷疯，那个内卷到极致的偏执狂，终于在追求力量的道路上，彻底踏入了魔道。
叶摆烂沉默的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收留卷天门的叛逃者，意味着将跟那个已经疯狂的宗门，彻底撕破脸皮，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佛系宗刚刚才喘上一口气，立刻就要面对一头失控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危险的猛兽。
但拒绝....
他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一手建立的宗门跟信仰逼到绝境，前来向死敌求救的可怜人，又想起了自己不强迫的立宗之本。
执事好像看出了他的犹豫，他从怀里颤抖的摸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
“叶宗主，我知道空口无凭。这里面....是我冒死录下的一些东西。是证据。”
“我不要您现在就答应。只求您.....看过之后，能给我们指条活路。我们....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说完，他将玉简放在地上，对着叶摆烂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猛的起身，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化作一道黑烟，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崖顶，重归寂静。
只剩下微凉的夜风，还有叶摆烂脚下那枚静静躺着的，好像还带着体温的玉简。
叶摆烂弯下腰，捡起玉简。
入手冰凉，却又感觉无比滚烫。
他抬头望向卷天门的方向，那里的夜空，好像比别处更加漆黑，粘稠，仿佛一个正在慢慢张开的，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然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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