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刘账房的算盘
自从被钱有福借给佛系宗后，刘账房感觉自己的每一根头发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
整整三天。
他把自己关在临时腾出来的一间小木屋里，没日没夜的盘账。
三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废寝忘食。
不是因为账目有多复杂，而是因为他那套建立在收入-支出=利润之上的，坚不可摧的会计学，在这里，遭遇了神魂层面的毁灭性打击。
他看着账本，眼前浮现的却是苏饭饭那张纯真的脸：“刘账房，这笔买卖虽然亏了三百灵石，但我们收获了隔壁王大爷的笑容，这个怎么入账呀？”
他看着宗门资产清单，脑子里回响的却是李脱口秀的歪理：“欠债，是衡量一个宗门潜在价值的重要指标！！！说明别人看好我们，愿意借钱给我们发展！！！”
他看着宗主叶摆烂的开销记录，最大的一笔，竟然是批准研发一种能让人笑出声的辣椒酱！
疯了。
这个宗门，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不想好好过日子的清奇气息。
刘账房，从业三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烂的账。
但也从未见过，一个净负债两万灵石的宗门，上下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如此真实，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不合理。
这不科学。
第三天深夜，刘账房推开门，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的吓人。
他找到叶摆烂，只说了一句话：“宗主，我想开个会。关于本宗未来三年的......生存问题。”
于是，佛系宗第二次财务总结暨未来发展战略研讨会，在核心成员几乎没搞懂标题是啥意思的情况下，仓促召开了。
还是那个议事堂，还是那张青石板。
刘账房站在石板一头，面前摆着三本厚厚的账册跟一个擦的锃亮的算盘。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如刀，扫过在场所有人昏昏欲睡的叶摆烂，紧张的攥着衣角的苏饭饭，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李脱口秀，以及其他几个核心弟子。
“诸位。”
刘账房一开口，整个屋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
“经过三天不眠不休的盘账与分析，我对本宗的财务状况，运营模式及潜在风险，有了初步的结论。”
“结论是-如果我们再这么快乐下去，不出一年，宗门将再次面临破产清算的绝境。届时，别说还债，恐怕连弟子们的遣散费都发不出来。”
苏饭饭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刘账房没理会她，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冰冷且不容置疑。
“为扭转此颓势，我提出五条改革建议。其一，零食生产标准化！！！”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直视苏饭饭：“苏掌柜的零食，味道极佳，但产量，品控，成本皆随心所欲，极不稳定。我建议，将苏记零食铺所有产品，制定标准化生产流程（SOP）。每一种零食的配方，用量，制作时长，灵力火候，全部量化。每包薯片草统一为三十片，每颗薄荷糖统一为五钱重。以此，可将成本压缩一成，产量提升三成！！！”
苏饭饭听的头晕眼花，嘴唇哆嗦着：“可...可那样做出来的零食，就没有心意了...”
“心意不能换成灵石。”刘账房冷酷的打断她，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直播打赏分层制！！！”
他看向沈卷辰和李脱口秀：“两位护法的《反卷电台》已是本宗重要宣传窗口，但变现效率低下。我建议，引入舰长，提督，总督三级打赏体系。普通观众免费收看。月付十灵石为舰长，可参与弹幕抽奖；百灵石为提督，可点播下期话题；千灵石为总督，可获得宗主亲笔签名的躺平心得一份！”
李脱口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让宗主写心得？还签名？亏他想得出来！！！
刘账房面不改色，竖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外门弟子贡献点制度！！！”
他的目光扫过几名旁听的弟子代表。“宗门不是慈善堂。所有外门弟子，必须执行严格的贡献点制度KPI。每日任务如伐木，挑水，炼丹辅助皆有对应点数。每月必须完成最低指标，超额有奖。连续三月不达标者，资源减半；连续半年不达标者...劝退处理！”
“哗-”
弟子们一片哗然。这不就是卷天门那套吗？
“安静！！！”刘账房声色俱厉，直接竖起第四根手指，抛出重磅炸弹。
“其四，设立佛系贡献榜！！！”
“我建议，在山门最显眼处，立一尊功德灵石碑！每日更新所有弟子的贡献点排名！前十名，可额外获得丹药，功法优先兑换权！末十名，将在榜上以灰色字体显示，以示警醒！用竞争，激发所有人的上进心！！！”
整个议事堂，死一般的寂静。
每个人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冒上来。这哪里是改革，这分明是要把佛系宗，硬生生掰成第二个卷天门！！！
苏饭饭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求助的看向叶摆烂，却发现宗主大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
刘账房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条。
“其五，与万宝楼深度捆绑！！！”
“本宗目前最大的优势，是钱掌柜的看重。我建议，与万宝楼签订一份为期十年的战略合作协议。万宝楼为我方提供独家，低于市价的原材料渠道，并全面代理我方产品销售。作为回报，我方需将未来十年总利润的三成，分与万宝楼，并开放部分核心技术如灵植催生法供其参考。以此，可彻底解决我方资金链与渠道问题，一步到位，走上正轨！”
五条建议，条条精准狠辣，刀刀见血，直指佛系宗松散，随性，不求上进的痛点。
每一条，都充满了让人无法反驳的商业逻辑。
每一条，又都与佛系宗的立宗之本，背道而驰。
苏饭饭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里全是算盘珠子跟KPI在飞，她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
“我...我反对！！！”她鼓起所有勇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们不是为了灵石才聚在一起的！这样...这样一点都不快乐！！！”
“快乐不能当饭吃。”刘账房冷冷的重复道，“苏掌柜，现实是，我们欠着两万多灵石的债。”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的几乎要滴出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把躺椅上。
叶摆烂终于动了。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慢悠悠的睁开眼。
他看着一脸决绝，仿佛在等待审判的刘账房，忽然笑了。
“刘账房，辛苦了。”他开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分析的很好，很专业，很有道理。”
刘账房直接懵了，没想到会得到肯定。
“所以......”
“所以，就按你说的办。”叶摆烂一挥手，干脆利落。
苏饭饭如遭雷击，不敢置信的看着叶摆烂。李脱口秀跟沈卷辰也皱起了眉。
刘账房心中一喜，但又觉得不对劲。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果然，叶摆烂慢悠悠的补充道：
“不过，得加几条补充条款。”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零食标准化，可以。但每批零食出厂前，必须由苏饭饭进行快乐加持工序，她觉得哪一批不够快乐，就得返工。加持时长，她说了算。”
“第二，直播打赏分层，很好。但总督的亲笔签名，内容统一为：今日宜摸鱼。另外，每月打赏总额最高的榜一，将获得禁言七天的荣誉称号，以戒骄戒躁。”
“第三，贡献点制度，必须有。但要同时设立自在点。按时下班，坚持午睡，主动发呆，讲笑话逗笑三位同门，都能加自在点。每月自在点最高者，奖励带薪休假三天。”
“第四，贡献榜，马上立！但要立两块碑。一块叫卷王飞升榜，一块叫咸鱼卧龙榜。贡献点高的上卷王榜，自在点高的上卧龙榜。两榜榜首，奖励一模一样。”
“至于第五条，深度捆绑~~~”叶摆烂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可以。但协议里要加一条，万宝楼每年必须派高管来我宗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反内卷封闭式培训，食宿自理，学费另算。”
说完，他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
“好了，就这么办吧。刘账房，辛苦你把补充条款加进去，拟个正式文件出来。”
整个议事堂，鸦雀无声。
几秒后，李脱口秀第一个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所有弟子都笑的东倒西歪。
苏饭饭更是破涕为笑，看着叶摆烂，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只有刘账房，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看着手中的账册，又看了看自己那套完美的，逻辑自洽的改革方案，再看看叶摆烂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他感觉自己呕心沥血建起的一座精密大厦，被对方轻飘飘的加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积木后，变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的艺术品。
这仗.....到底是怎么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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