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榜单
那场颠覆了会计学三观的改革研讨会结束后, 整个佛系宗都陷入了一种奇异的, 既兴奋又迷茫的氛围里。
刘账房的五条魔鬼提案跟叶宗主的神仙补充条款, 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宗门的每一个角落。
弟子们, 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 彻底懵了。
贡献点, 自在点, 卷王榜, 咸鱼榜....这些词单独拿出来都认识, 组合在一起, 就变的高深莫测。
“王师兄, 这‘带薪休假’是啥意思？休假还得发灵石？”
“按时下班, 主动发呆还能加分？这....这是人能想出来的规矩？”
“完了完了, 我这人最不会讲笑话, 是不是上不了榜了？”
面对新人的疑惑, 李脱口秀等老弟子只是神秘一笑, 高深莫测的表示：“习惯就好, 在咱们这儿, 能让你开心的事儿, 都值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刘账房, 则彻底自闭了。
他把自己锁在账房里, 面前摆着两块巨大的灵木板。一块刻着卷王飞升榜, 另一块刻着咸鱼卧龙榜。
他花了整整七天, 不眠不休, 试图用自己三十年的专业经验, 构建一个能将讲笑话, 晒太阳跟修补阵法, 炼制丹药进行等价换算的数学模型。
第七天, 模型没建出来, 他先崩溃了。他抱着一堆写满了鬼画符的草稿纸, 冲到叶摆烂面前, 双眼通红：“宗主！下官无能！快乐它没法量化啊！！！”
叶摆烂躺在池边, 眼皮都没抬：“谁让你量化了？你记个数就行。”
“可....可这不公平！修屋顶和讲笑话, 怎么能拿一样的分？”
“怎么不公平了？”叶摆烂反问, “修屋顶, 让大家有地方住, 心里安稳；讲笑话, 让大家心情愉快, 修炼顺畅。一个安身, 一个安心, 哪个不重要？”
刘账房张了张嘴,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会计学, 连同他的人生观, 都被这一问给彻底干碎了。
就在这种混乱而又充满期待的气氛中, 叶摆烂宣布, 要召开佛系宗“第一届季度分红大会”。
地点, 主殿。
所有弟子, 包括刚入门不到一个月, 还在试用期的外门弟子, 全部到场。
大殿里, 黑压压站了近百人, 气氛有些严肃。新来的弟子们尤其紧张, 他们隐约听老弟子说, 这次大会, 关系到以后大家怎么领工资。
叶摆烂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晃晃悠悠的走到前面, 身后跟着面如死灰的刘账房。
“今天把大家叫来, 就一件事。”
叶摆烂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 却清晰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本季度开始, 宗门取消固定的月俸制度。”
轰---
话音刚落, 底下, 尤其是外门弟子群体里, 瞬间炸开了锅。
取消月俸？那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买修炼资源？
那个叫周不凡的家族小修士, 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他当初就是因为在家族里不受待见, 月俸被克扣的厉害, 才一气之下出走的。
本以为来了这风评奇特的佛系宗能有个安稳, 结果....这就断粮了？
几个散修出身的弟子也是满脸惶恐, 他们一穷二白, 全指望那点月俸过日子。
看着底下骚动的人群, 叶摆烂不急不躁, 等声音稍稍小了点, 才继续说：
“月俸取消, 改为贡献点兑换+季度分红的新模式。”
他指了指身后面色惨白的刘账房。
刘账房深吸一口气, 像是奔赴刑场的勇士, 上前一步, 展开一份长长的卷轴, 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 冰冷的专业腔调念道：
“根据《佛系宗暂行条例》, 宗门设立贡献点与自在点双轨积分系统。凡参与宗门建设, 生产, 防卫等事务者, 皆可获得贡献点。凡保持身心愉悦, 帮助他人放松, 进行非功利性创造者, 皆可获得自在点。”
“所有积分, 可在功德堂兑换修炼资源, 丹药, 功法及苏掌柜的最新款零食。”
“以上, 是日常。下面, 是重点。”
刘账房顿了顿, 语气里透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自本季度起, 宗门每季度核算总利润。将总利润的三成, 作为季度分红, 按每位弟子无论内外门所持有的总积分贡献点+自在点比例, 进行现金分发。”
现金分发四个字, 他说的格外艰难。
底下, 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仿佛在听天书。
分红？把宗门赚的钱, 分给我们？还是按比例？
这....这是什么操作？
在别的宗门, 弟子就是弟子, 是给宗门干活的耗材。宗门赚多少钱, 那是长老和宗主的事, 跟底层弟子有半毛钱关系？
能按时发下那点微薄的月俸, 不找由头克扣, 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分红？开什么玩笑！
叶摆烂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只是对刘账房点了点头。
“刘账房, 报账吧。咱们上个季度, 是赚是赔啊？”
刘账房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翻开另一个账本, 声音干涩的念道：“上季度, 零食铺总销售额一万三千灵石, 直播打赏及周边三千灵石, 其他杂项收入一千灵石, 合计收入一万七千灵石。扣除原材料, 场地, 人工, 税金及债务利息...净利润, 三千二百六十块下品灵石。”
说到最后, 他自己都愣住了。
居然还真有净利润？虽然跟两万多的总负债比起来, 连个零头都不到。
“三千二百六十块是吧？”叶摆烂掰着指头算了算, “三成, 就是....呃, 九百七十八块。行, 凑个整, 拿一千块出来。现在就分。”
他一挥手, 苏饭饭和李脱口秀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走了上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 “哗啦”一声打开。
满满一箱子亮闪闪的下品灵石, 在午后的阳光下, 晃的人睁不开眼。
“现在, 由刘账房, 公布上季度积分排名及分红明细。”
刘账房感觉自己快窒息了。他颤抖着手, 拿起那两块让他备受折磨的灵木板, 亮了出来。
左边,卷王飞升榜：
第一名：苏饭饭。研发新型灵食, 改良生产线, 总计贡献点八百三十二分。
第二名：墨规。改良护山大阵, 增设迷踪阵, 总计贡献点七百九十分。
第三名：韩铁。整肃弟子训练, 建立守夜人初级章程, 总计贡献点七百五十五分。
......
右边, 咸鱼卧龙榜：
第一名：李脱口秀。创作《佛系宗相声集》, 组织嘴炮队, 有效提振士气, 总计自在点六百八十分。
第二名：杨月。每日为张长老讲经, 安抚灵植情绪, 总计自在点五百九十分。
第三名一名外门弟子。因坚持午睡, 每日在池边发呆超过一个时辰, 并成功教会三只灵鸟唱两只老虎, 总计自在点四百七十分。
榜单一出, 全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然后, 刘账房开始了他职业生涯中最痛苦的唱名。
“苏饭饭, 贡献点八百三十二, 自在点三百一十（因试吃零食感到快乐）, 合计一千一百四十二分。按比例, 分得灵石一百二十块。”
苏饭饭喜滋滋的上前, 领走了一小袋沉甸甸的灵石。
“李脱口秀, 贡献点两百四十, 自在点六百八十, 合计九百二十分。分得灵石九十六块。”
李脱口秀摇着扇子, 得意洋洋的领了钱。
......
前面都是核心弟子, 分的多, 大家虽然震惊, 但还能理解。
可念到后面, 画风就彻底变了。
“外门弟子, 王二狗。参与修建茅房, 贡献点十五分。在屋顶看夕阳时感悟人生, 心情舒畅, 自在点五分。合计二十分。分得灵石两块。”
那个叫王二狗的散修汉子, 一脸不敢置信的走了上来。
他...他就是看夕阳发了会儿呆, 这也能算钱？！
他颤抖着手, 从箱子里拿起那两块下品灵石。
灵石冰凉, 坚硬, 带着精纯的灵气。这是真的。
他抬起头, 看向叶摆烂,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外门弟子, 周不凡。”
听到自己的名字, 周不凡浑身一激灵, 紧张的站了出来。
“因....因每日认真练剑, 且姿势标准, 可作为新人表率, 贡献点三十分。因每日聆听张长老鼾声入定, 心境平和, 自在点二十分。合计五十分。分得灵石五块。”
周不凡的脑袋嗡的一声。
听太上长老打呼噜也能算积分？还给发灵石？！
他迈着僵硬的步子走上去, 从箱子里拿起那五块灵石。
灵石的重量, 是那么的真实。
他想起在自己家族, 因为站错了队, 被管事百般刁难, 每个月的月俸被克扣的只剩下三块灵石, 连买一瓶最差的丹药都不够。
他拼命修炼, 只是想证明自己, 换来的却是更多的打压与嘲笑。
在这里, 他只是做了最普通的事, 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务正业的事, 却被宗门承认, 被量化, 被尊重。
这五块灵石, 不多。
但它代表的, 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东西 - 他不再是一个耗材, 一个工具。他, 是这个宗门的一份子, 一个股东。
周不凡的眼眶, 一下子就红了。他死死的攥着那五块灵石, 滚烫的泪水, 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砸在手背上。
他不是第一个哭的。
随着唱名继续, 越来越多的外门弟子, 那些曾经的散修, 被抛弃的家族子弟, 在领到属于自己的那几块, 甚至只有一块灵石时, 都忍不住红了眼。
没有人大声喧哗, 只有压抑的, 喜悦的抽泣声, 在大殿里此起彼伏。
刘账房分完了最后一块灵石, 看着眼前这幅景象, 失魂落魄的退到一边。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区区几块灵石, 就能收买人心？这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投入产出比。
可他看着那些弟子脸上那种发自肺腑的, 愿意为这个宗门去死的表情, 他那套冰冷的数据模型, 第一次, 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叶摆烂看着这一切, 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轻轻的拍了拍身边那个箱子, 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不大, 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齐刷刷的看向他。
“灵石, 分完了。”
“我知道, 不多。甚至不够你们买一瓶好点的丹药。”
“但我想让你们记住今天这感觉。”
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声音平静却有力。
“记住, 在这儿, 你们的每一份努力, 每一次欢笑, 每一次偷懒, 每一次发呆, 都有价值。”
“因为, 你们不是宗门的耗材。”
“你们, 就是宗门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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