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驶进大海
另外两个黑影刚要追，船身猛地一震，歪得更厉害了，海水已经漫了小半个甲板。
“船要沉了！先上礁岛！”一个黑影厉声喊。
浪里白条捂着眼和断了的腕子，跌跌撞撞往船舷扑，想跳上最近那条舢板。
可叶摆烂比他快，他闪身挡在舢板前头，一脚踹在浪里白条胸口，把他踹回正往下沉的甲板。
“碎片！给我碎片！不然一块死！”浪里白条嘶吼着，独臂疯了似的朝叶摆烂抓。
叶摆烂没理他，转头对刚从水里冒头的张养生喊：“张老，上礁岛！”
俩人一前一后，跳上最近那条舢板。
舢板上的黑影刚举分水刺，让张养生一脚踹中胸口，闷哼一声跌海里。
叶摆烂抄起短桨，使劲一划，舢板箭一样射向不远的礁岛。
身后传来浪里白条绝望的怒吼，和船体散架的巨响。
那艘铁木龙骨的好船，在黎明前的海面上，断成两截，眨眼让海水吞了。
另外两条舢板上的黑影想捞人，只拉起一个同伴，另外两个，连同浪里白条，一起消失在旋涡和碎船板里。
叶摆烂和张养生把舢板划到礁岛背风处，爬上岩石。天光已经大亮，海面让朝阳染成一片金红。
远处鬼哭滩那边，传来隐约的吵嚷和骚动，显然是这头的动静惊动了旁人。
叶摆烂顾不上喘气，立马打开从浪里白条身上扯下的鱼皮口袋。
里头东西不多：几十块灵石，几张皱巴巴的海图，一块半个巴掌大小、刻着扭曲符文的黑木牌，还有……一张叠得仔仔细细的、泛黄的羊皮纸。
他展开羊皮纸。上头用一种暗红色的，线条糙，可几个要紧地方标得清楚。
地图中心是一片群岛的轮廓，旁边拿古篆写着碎星俩字。
在群岛的东北角，一个不起眼的小岛上，画着个圈，旁边标着：“古藻秘境残址，疑有藻心残留。海煞门丙字七号矿区看守，每月朔、望换防，守备三人，筑基初期。”
藻心的线索！
叶摆烂心跳得厉害。他压着那股劲儿，继续看。
在地图边上，挨近归墟方向的空白处，有一行更小的字：“据秘闻，‘养魂玉髓’或存于归墟外围‘沉舟水府’，然水府有上古禁制，非‘巽风’不可入。”
养魂玉髓的线索也有！还明明白白点出来，得有巽风碎片才能进去！
这张图，是浪里白条，或者说老墨兄弟，这些年找出来的东西，是通向东海两大目标的门钥匙！
叶摆烂把羊皮纸小心叠好，跟碎片一块贴身收着。他看向海面，那艘船的残骸已经没了影，只剩几块碎木板漂着。
三条舢板正往离礁岛远的方向快速划，显然是不想再纠缠。
“宗主，眼下怎么办？”张养生问。他浑身湿透，可眼神亮。
叶摆烂看向东边。太阳已经整个跳出水面，把万顷碧波染成金色。
“回山上。”他说，“咱们有船了，有图了，有目标了。该走了。”
俩人划着舢板，绕了个大圈，躲开鬼哭滩的主要地方，在另一处僻静的滩涂上岸，然后顺着海岸线往回走。
正午时分，他们回了山上。
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等。苏饭饭、沈卷辰、杨潮生、李脱口秀，还有靠在门框边的杨不卷。
见俩人平安回来，都松了一口气。
叶摆烂没多说，只把那张泛黄的羊皮地图摊在院子里的青石上。
“藻心在这儿，碎星群岛东北角的小岛，海煞门丙字七号矿区，守备三人，每月朔、望换防。”他指着地图，“养魂玉髓可能在归墟外围的沉舟水府，可要有碎片才能进去。”
众人围过来，看着地图，连喘气都急了。
“船呢？”李脱口秀问。
“船沉了。”叶摆烂说，“可浪里白条死了，他的舢板，咱们带回来三条。用那些舢板的木料，加上后山伐的木头，让张老赶一赶，改一条能凑合用的船出来。不用太好，能载着咱们到碎星群岛就行。到了那边，再想办法。”
张养生点点头：“舢板木料不错，是海船用的老料。加上后山的木头，给我十天，我能拼一条两丈出头的船出来，跑碎星群岛应该够使。就是……不会太舒坦，也经不住大风浪。”
“够了。”叶摆烂说，“十天，咱们准备物资，筹最后一点灵石，等潮生前辈和老李再好些。十天后，走。”
没人说不。每个人眼里，都燃着一团又决绝又亮堂的光。
接下来十天，佛系宗拿最后那点劲头往前冲。
张养生带着沈卷辰，在后院叮叮当当改船。
他们把三条舢板拆开，挑最完好的船板和龙骨，用后山那些还没干透的木头补着加固。
苏饭饭把剩下的所有月光薯片草和乳浆藻做成好放的干粮和药。
叶摆烂和李脱口秀、杨潮生反复琢磨那张羊皮地图，定航线，算潮汐和换防的时辰。
第十天傍晚，船总算成了。
一条两丈长、一丈宽的小船，船身拿不同颜色、不同新旧程度的木板拼的，看着有点怪，可结构牢，捻缝严实。
张养生在船头用烧红的铁条烙下船名———破浪号。
太阳落下去，余晖红得像血。
所有能带的东西都搬上了船：干粮、水、药、工具、几张离水符和剩下的静海砂，还有各人随身的家伙。
灵石只剩最后五块，贴身带着，防个不时之需。
叶摆烂站在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山，这个院子，那方功德池。
池水里，古藻的叶片在晚风里轻轻摇，叶面上那八个古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金红色的光。
它好像知道要分开了，散出一股温和又眷恋的灵韵，轻轻绕着叶摆烂。
“等着。”叶摆烂低声说，“我们会带着藻心和养魂玉髓回来。治好杨月，修好碎片，然后……让你重新连着这个世界。”
古藻的叶片，轻轻点了点，像在应他。
叶摆烂转身，跳上船。张养生解了缆绳，拿长篙一撑，小船慢慢滑离岸边，进了溪流，顺着水，往下游，往入海口，往那片又大又没边的东海去。
船上，五个人，一条狗，沈卷辰非要带上他捡的那条小土狗，载着满当当的简陋东西和沉甸甸的盼头。
杨潮生掌舵，李脱口秀在船头看方向，张养生守船尾，苏饭饭和沈卷辰归置东西。
叶摆烂站船舷边，手按在胸口，觉着碎片那股温润又稳的脉动，眼睛看向东边那片渐渐让暮色吞下去的海平线。
这一去东海，前头险着，可非去不可。
为古藻，为碎片，为杨月，也为这座山上，每一个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
小船驶出河口，进了浑黄的滩涂水道。红树林的影子在暮色里跟幢幢鬼影似的。
远处，摸鱼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人间的星星。
再远些，海天连成一片，黑暗把什么都吞了，只有几颗早亮的星，在天边深远的地方，投下微弱却固执的光。
“晓知。”叶摆烂在心里喊。
“在。”
“记一下：仙元历九千七百四十三年秋，八月十七，黄昏。佛系宗，启航去东海。要去的地方：碎星群岛，藻心；沉舟水府，养魂玉髓。现下船上的人：叶摆烂、张养生、杨潮生、李脱口秀、苏饭饭、沈卷辰。船名：破浪号。眼下的样儿：东西少，路数清，心气足。”
“记下了。愿，乘风破浪，带着盼头回来。”
小船穿过最后一片红树林，前头一下子豁亮。
没边儿的、墨蓝色的海，在慢慢沉下去的夜色里，铺到眼睛看不见的地方。
夜风鼓起那张简陋的帆，带着咸腥的味儿，也带着远方的喊声。
破浪号微微调了调方向，船头切开镜子一样平的海面，留下一道慢慢散开的白印子，朝着星光洒下的方向，驶进沉沉夜色里的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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